第43章 金玉良緣

一行人移步到牌桌。聞家的會所如同巨大的娛樂場,各種玩法應有盡有。

「反正你和我都不差錢,押注跟注沒意思,不如就直接亮牌,全憑天意,你敢不敢。」賀嘉語把眼淚都擦乾淨,補了口紅,此時又恢復了嬌縱明豔,橫衝直闖的大小姐模樣。

易思齡斜眼瞥她,「在你祖宗面前,花招還這麼多。」

玩錢沒意思,可以押別的注,譬如包,珠寶,車,房,鋪面…多得是有意思的。

這小炸魚就是要和她純粹比運氣。純粹比運氣,就與實力和玩法無關,那不論是輸還是贏,都是百分之五十的機率。

玩家唯一的寄託就是荷官發來的牌要好要旺。

賀嘉語被她的話羞紅了臉,支支吾吾:「我才沒有玩花招…本來就是這樣最公平…」

易思齡不可置否,這樣是最公平,但她還是哼了聲,小貓似的,不高興地努了努嘴。

謝潯之沒有上座,站在易思齡的身後,她那輕細地哼唧,像鋼筆尖在他心上刮出瘙癢的一橫。他正色,微俯身,精壯的手臂從易思齡的身後環上來,撐在牌桌的邊緣。

「不喜歡這樣玩?」他低聲問。

若是不喜歡,那就換。

易思齡被他的體溫烘得發軟,悶悶地嘀咕:「…展現不出我的高超德州技術。」

她玩德撲也是個中好手。

謝潯之無奈,低低笑了聲,易思齡聽得耳朵都發紅了,咕咚嚥了咽,「你笑什麼…不是為了你,我才不會和人槓起來。」

謝潯之眸色沉沉,不顯山不露水,回味剛剛她在球桌上大殺四方,光彩照人的模樣,就當是為他盛開。

「嗯,感謝老婆讓我升級當了一回賀家的祖宗。回頭賀叔見我,該喊我叔了。」

易思齡拿胳膊肘輕輕撞他小腹。這人好煩,無緣無故又喊什麼老婆。

夫妻倆在這曖昧地說悄悄話,不把旁人當人,當狗。賀嘉語一門心思都是要贏,在心裡跟賀家列祖列宗一一磕頭,保佑她贏過這個小妖精,拿回尊嚴。

範楚桐坐得遠,偷窺那個離她如此遙遠的男人,她以為謝潯之會永遠站在山巔不下凡,可如今,他俯身低在易思齡身旁,像一個守衛易思齡的忠心的臣,她絞緊手,迫使自己挪開目光。

侍應生拿來一幅全新的撲克牌,荷官換了新的,正要洗牌,賀嘉語發覺不對勁。

這位新荷官是出千高手,也是池桓禮和聞餘杭商量出來的解決辦法。通過發牌,讓場上兩位大小姐打成平手,這樣兩家面子上都好看。

賀嘉語不肯,要換荷官,「我不管,換!」

是輸是贏她都接受,不接受一開始就被安排好的平局。

聞餘杭頭都大了,「你要換誰啊,妹妹。」

賀嘉語的目光在場內逡巡,最後定在一個最不可能但又的確是最可能的人身上。

「換三哥。」賀嘉語揚起下巴,「雖然我脫粉轉黑了,但三哥的人品我信得過。這個我不黑。」

易思齡噗嗤一下笑出聲來,陰陽怪氣地瞥了謝潯之一眼,彷彿再說:老古板,你曾經還有粉絲?

謝潯之不知為何,突然想掐她的臉。

聞餘杭笑:「你這腦回路,三哥是嫂子的老公,他當荷官,不幫嫂子,難不成幫你?」

賀嘉語嗤了聲,「三哥若是都作弊,那這世界上就不存在君子這個詞了。不論是輸是贏,三哥當荷官,都是絕對公平的。怎麼,我說的難道不對?」

全場無人反駁。

這是不爭的事實。謝潯之是所有人都公認,最接近君子二字的男人,行事端方,人品貴重,如圭如璋。

他做荷官,他將永遠站在天平的中間,不論天平的兩邊是誰,即使是他自己。

眾望所歸的謝潯之也不推脫,在滿場灼灼的目光中,慢條斯理地直起身體,手掌如此隱秘地擦過易思齡的肩。

他看向大家,淡淡說:「既然信得過我,那就由我來發牌吧。」

易思齡沒有說話,只是偏仰著頭,從下而上的角度看著謝潯之。

從這個角度看他,越覺得他身型挺俊孤拔,像一座巋然不動的山。

謝潯之是人品貴重的男人,她知道,他是這樣的男人,不會為誰破壞他為人的準則。

這正是他吸引她的地方,也是她煩躁的地方。

謝潯之坐上荷官的位置,拆開新牌的塑封,面容平淡,眉眼鬆弛地舒展。

他的手指瘦長,骨節分明,是以洗牌這樣簡單的動作都能做到賞心悅目,無名指上的鉑金對戒隨著折出曜目的光。

戒指上只有一顆鑽石。

易思齡不去像別的男男女女一樣看他洗牌,她垂眸凝視自己無名指上的對戒。她的這隻,有很多鑽石,光輝要壓過他。

鑽多冇用。

若是輸在謝潯之發的牌裡,她今晚要丟大臉。

心煩意亂。

不如不玩。

謝潯之把牌洗得很碎,切牌,分發底牌。發第二張牌給易思齡時,謝潯之深深看了她一眼,那眼神意味不明,宛如深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