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先生的手指不要太用力,嗯,輕輕放上去就行!」「先生,稍微笑一笑,給一點點笑容!」
謝潯之穿著禮服款式的西裝三件套,在他的強烈要求下,只簡單的修剪了鬢髮和眉毛,塗了一層很薄的有光滑作用的修飾霜,但仍舊整個人不自然極了,像一隻提線木偶。
他想洗臉。
易思齡拿手肘懟他一下,小聲說,「謝潯之,你到底想不想好好拍啊?」
這個男人一點都不配合。
謝潯之嘆氣,「…我已經盡力配合了,昭昭,別對我這麼兇,好嗎?」
易思齡氣得無語,她哪裡兇了!?
她今天畫了頗為濃豔,華麗的妝容,眼尾下方點了無數璀璨如碎鑽一樣的小亮片,眼睛本來就大,又嫵媚,這樣一瞪,就顯得格外懵懂,比睡熟時任由他為所欲為的樣子更懵懂。
她不會知道。
因為她早上要睡懶覺。
謝潯之勾起一抹很微妙的笑,抬手,輕輕颳了下她的下頜。
易思齡不懂他為何要笑得如此…讓她瘮得慌。就衝這個笑,她決定今晚仍舊把他趕到沙發上睡。
攝影師不知道瘮人,只是迅速抓住這個自然又甜蜜的互動瞬間,他想仰天長嘯,歷經了一個小時之後,這對夫妻終於進入狀態了!
「先生!保持!這個狀態非常nice!」
在謝園拍了兩個小時,又迅速換裝,改造型,趁著落日的黃金時間,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定好的景點。
楊姝樺跟自己舅舅打了招呼,到地方後有警衛帶他們從工作人員的通道進入,這時候,景區內已經開始清場了。
不比謝園帶著江南園林的味道,恢宏的宮殿拍起來更大氣,磅礴,也更加適配她頭上那頂價值連城的鳳冠。
這頂鳳冠百年前就屬於這裡。
易思齡看著身上的鳳冠霞帔,有時光穿梭的錯覺,又抬眼看著同是大紅喜袍的謝潯之,她眨眨眼。
謝潯之看過去,眼神詢問她。
「我穿這個好看嗎。」易思齡開小差,和他說悄悄話。
嫁衣是楊姝樺為她準備的,非遺技藝的老師傅按照傳統明制皇后禮服,一比一還原,所用的珍珠寶石和刺繡皆是上乘,穿在身上很重。易思齡第一次穿這種衣服。
「好看。」謝潯之說完又說,「有一種春風十里獨步的感覺。」
易思齡蹙蹙眉,頭上鳳冠垂下來的珍珠鏈微微晃盪,只聽懂一個大概,「什麼意思?」
她語文不是很好,從小在國際學校讀書,大學就去了倫敦。
謝潯之沉吟片刻,換更通俗易懂的誇獎,「就是傾國傾城,沉魚落雁,閉月羞花的意思。」
易思齡:「…………」
他一本正經地說浮誇的話,她被他弄得臉紅透,抬手要打他,卻又怕頭動作太大,鳳冠會掉下來,又趕緊去扶,謝潯之無奈地笑,上前一步,離她更近,兩隻手扶在她的鳳冠兩側,峻拔的身型如一堵牆,將她完全籠罩。
「不會掉,昭昭。」
他很低地說了一句。
易思齡的手輕輕放在他胸前,臉微微側偏,有些羞澀。
攝影師瘋狂按快門。
兩人牽手走過硃紅宮牆,雕欄玉砌,落日餘暉照耀在這座巨大的寂靜無聲的宮殿,成為定格在他們身後的一幀華美的背景。
趕在暮色合璧的最後一束夕陽收攏之前,今天的拍攝全部結束。攝影師展示幾張得意之作,搶先讓易思齡過目。
易思齡第一次照這種風格的寫真,這張也喜歡,那張也喜歡,尤其是她的個人照。她愉快地指著一張她靠著雕欄,手拿扇子,仰頭看天空的照片,說:「這張太漂亮了!我要做成大框掛在臥室裡!」
攝影師笑:「還有歐洲的三天拍攝呢,到時候您要挑花眼,家裡要放不下了。」
「我都要。」易思齡仰頭看向謝潯之。
謝潯之頜首,「都掛。把整個謝園掛滿。」
易思齡:「………」
她哼了聲,不想搭理他,繼續低頭看照片,邊看邊走,步伐就很慢,何況宮殿太大了,走到出口都要走十來分鐘。
冬日的天光暗得很快,燦爛的夕陽在頃刻間就化為暗淡。幾分鐘而已,天空就變成了低沉的黑藍色,這座巨大燦爛的宮殿也變得沉寂蕭索起來,靜默佇立。
一行人原路返回,不知是誰在那小聲嘀咕了一句:「這裡天黑了好恐怖啊…我怎麼感覺背後涼颼颼的。」
立刻有人回:「你別說了…不然為什麼四點半就要清場…」
「聽說這裡晚上鬧鬼呃…」
易思齡把對話聽得一清二楚,緊抓著單反,猛地把臉拔起來,對上這陰森森的恐怖的宮殿,黯淡肅穆的朱牆,以及那一眼望去沒有盡頭的長長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