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思齡想笑:「你發音別帶兒化啊…哪有講粵語尾音帶個兒音的。」
謝潯之受教,很謙虛地點頭:「我回頭再多練習。」
「…你要學粵語幹嘛?你就是學會了,和我交流也費勁,不如說普通話來得方便。」易思齡看他,「而且你講普通話挺好聽的……」
她表揚得很小聲。
謝潯之眉尾輕抬,笑了笑:「多學知識總不會錯,荀子說過,學無止境。」
總不至於日後陪她回港島住,她和她朋友說話,他如同一個傻瓜在邊上,難不成還隨身帶個翻譯?
易思齡「哦」了一聲,實在是搞不懂謝潯之的腦回路,上午才對他有所改觀,現在覺得他仍是老氣橫秋,說話起來一套一套,好端端的怎麼就扯到學無止境上去了……都是什麼跟什麼啊。
吃過午飯,謝潯之要帶易思齡去置辦一些冬天的衣物,比如羊毛大衣,羽絨服,圍巾,手套,帽子之類。
十一月末的京城快到了下雪的時節,過幾天有寒潮來臨,易思齡帶來的那幾件粗花呢外套,壓根不頂事。
到了商場,易思齡宛如魚兒入水,謝潯之這才真正見識到她的實力的冰山一角。
易思齡不是在逛街時會詢問旁人,這一件好看還是那一件好看的女孩,她對自己的審美有著絕對的自信,謝潯之跟在她身後,只有刷卡拎包的份。
導致謝潯之從狐朋狗友那裡學到的陪女人逛街的知識全部作廢。
餘聞杭聒噪地告訴他,陪女人逛街不能只玩手機,只懂刷卡,這是大錯特錯。要懂得誇,要提供情緒價值,要讓女人知道你在專心陪她們逛街,而非敷衍。尤其是在女人問好不好看的時候,不能千篇一律只說好看,要上細節,上強度。
謝潯之坐在沙發上,組織好語言,等待易思齡來問他好不好看,可惜沒等到。
易思齡全程非常帶勁,試衣服,照鏡子,讓sales包起來,他一句話也插不上,無奈之下,只能拿出手機回覆工作郵件,總不能幹坐著。
等到終於該到他結賬的環節,易思齡看都不看他,從愛馬仕裡掏出一張閃閃發亮的黑金卡,遞給sales。
謝潯之嘆氣,當丈夫的第一天就無用武之地,實在是羞愧。
只能強勢地把卡攔下,換成自己的,「用我的。」
易思齡歪頭,「我有錢。」
多的是錢。花幾輩子都花不完。以至於讓她心安理得當鹹魚。
謝潯之:「知道你很有錢。可我們結婚了,不分這些,以後家庭開支都由我來。」
易思齡默默品了一下家庭開支,眨了一下靈動的眼,「我購物也算是家庭開支咯?」
她話裡帶著三分嗲。
還有這種好事?所以她以後買包買衣服買鞋買各種亂七八糟的,以及每年在各大時裝週訂新款,出入各大拍賣展,這些都有人買單?
「你購物當然算我們的家庭開支。」謝潯之注視著她,不知為何,他想讓她也仔仔細細看一看他。
而不是把他當成可有可無的工具人。
易思齡當然看得見他,心想不過是領個證而已,這男人怎麼各方面都突飛猛進?
她笑得很嬌氣,對謝潯之拋了一個媚眼,「那你可別後悔。」
謝潯之不明白後悔什麼,只覺得西裝內側口袋裡,那本嶄新的結婚證有些燙著胸口,「不存在後悔。」
易思齡心滿意足,把卡放回自己包裡,對sales說:「這些都打包好送到…」看向謝潯之,「你家地址是哪?」
謝潯之紳士地告訴sales:「西城區,百鳥衚衕一號。麻煩了。」
sales驚訝地看了謝潯之一眼,隨後正了正表情,飛快地記下地址。
這地址貴不可言。
易思齡這才想起來他家住在灰撲撲的巷子裡,「你家為什麼要買在巷子裡啊,不好找,車也不好轉彎,人來人往的,不嫌鬧嗎?我看阿姨送我的那棟別墅也在市中心裡面。其實可以住得遠一點啊,空氣也好,就像我們家住山上,多舒服。」
一旁的sales受到億萬點的暴擊,她想跟這幫有錢人拼了。
謝潯之只是很清淡地笑了笑,糾正她話裡的錯誤:「那也是你家。住市中心方便些,京城交通堵,不比你們港島。」
京城比港島大了十倍不止。住在郊區,到時候她想逛街都得坐車三小時,若是遇到上下班高峰,就真該哭了。
易思齡抿唇。
她也不是非要住郊外,只是對那棟外表平平無奇,甚至是灰撲撲的宅子有些存疑,她怕大失所望,更怕她的新衣帽間得不到落實。
又想,算了,嫁雞隨雞嫁狗隨狗。
——
易思齡壓根就沒對謝園抱什麼期待,車再次駛入那條衚衕時,她還在玩手機,謝潯之瞥她一眼,有些無奈。
她真是小孩子脾氣。只要無條件哄著她,順著她,寵著她,她就對你有好臉色,也會很配合,很乖,可大多時候都懶得理你,她有很多自己的事。
她很嬌氣很難搞沒錯,但她根本就不需要誰去搞定,她不是找麻煩的搗蛋鬼。
所以現在的局面是,相不相敬如不如賓,全在於他。無條件順著她很簡單,他的修養風度不至於包容不了一個小妹妹,他覺得他可以。
但事實是,他有些偏航。某些時候,他甚至無法遊刃有餘地控制自己的情緒,他感覺靈魂深處潛藏著一些不安分的,危險的,強勢的因子,會因為她很簡單的一句玩笑話而生氣。
想讓她看著他,想讓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。
想讓她看見他其實是很好的,沒有她想得那麼土,古板,嚴肅,老氣橫秋……
「到了,少奶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