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蟾宮折桂(一更)

這麼多年,他很少給誰送過花,記憶中,似乎只有母親節和生日的時候會給母親和老太太各送一束香水百合,這輩子送人玫瑰是第一次。

所以他也是今天才知道弗洛伊德長這樣,也理解了為什麼易思齡會喜歡這種花,因為她和這花是同類。

足夠絢爛,盛大,以至於任何包裝都是累贅,純黑花紙剛剛好。

花束中央還插了一張賀卡。

他只交代了送花,沒交代送賀卡,所以這賀卡定是梅叔擅作主張交代店員代寫的。

他眉頭微微蹙起,兩指劃開照片,看清楚賀卡上的祝福語後,眸色頓時有幾分不自然,喉結滑動兩輪,凌厲的下頜繃緊。

他深吸氣,忽然猛地把手機翻扣在桌上。

——

早茶過後的易公館很安靜,家裡的幾位主人都出門各做各事,偌大的別墅沐浴在潔淨的日光中。

董事長和二小姐上班去了,夫人上午有插花課,四小姐上學,三小姐在外地讀書,唯有大小姐還在睡夢中,根本沒醒。

傭人們有大把清閒的時光,在這棟華麗的房子裡穿梭,只需要打掃衛生,換布草,洗衣服,整理房間,而這些事也有十五個傭人分著做。

易家這種東家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,雖然每個主人都要求多,但不是古怪的人,好相處,做錯事了也不會苛責。

聽說隔壁鄭公館的傭人就很慘,他們家的規矩又多又變態,擦地不能用毛巾,更不能用拖把,而要用噴了香水的一次性溼紙巾,每次擦地要用幾十包溼紙巾。傭人在屋內走路只能穿襪子,不能穿鞋,更不能光腳,諸如此類的規矩很多,還因此上了八卦雜誌。

一些狗仔專門逮著在豪門裡做工的傭人,向他們探聽豪門八卦。

十一點,易思齡自然醒,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貓。

先是在床上找了一圈,沒貓,又趴著往床底看,還是沒貓。

不應該啊。

她的貓她知道,每天都陪她睡懶覺,習慣了她的作息,她不起來,貓也不起來。

易思齡趕緊起床找貓,「花花,花花。」

她的臥室是一間兩百平的大套間,含浴室、露臺、茶水區和書房,很寬敞,若是要算上隔壁的衣帽間,那就是上千平,一隻貓若想躲,根本找不到。

「花花,」易思齡一邊走一邊喊,「花——omg!」

她聲調突然揚高,腳步也頓住。

是花和花花,都在。

說花不準確,眼前出現的是一束巨型捧花。足足有她人高,茶几都擺不下,而是放在她那張價值千萬的波斯地毯上,潔淨的日光之下,弗洛伊德絢爛,耀眼,盛大,因為數量龐大而格外震撼。

神氣十足的小花花就圍著這束大花來回打轉,時而嗅嗅,時而伸爪子撓一撓。

「哪來的花啊,好大好漂亮!」易思齡驚喜地睜大眼睛。

花花見主人醒了,飛快地跑過來,跳進她懷裡,被她一把摟住。

「誰送我的?你個小討厭鬼嗎?」易思齡笑著把貓舉高,抱著它走過去。

濃郁的花香瞬間撲面而來,從上到下罩住她整個人,面對這樣的龐然大物,她一時啞然,有些無從下手。

謝潯之送的?她眨眨眼睛。

昨晚她發神經找他要花,回過神來才知道她那句話真是沒臉沒皮,掉進陳薇奇挖的坑裡了。

她居然找謝潯之要花,把她老爹的臉都丟沒了!

花不花其實不重要,她就是對謝潯之有怨氣。

鄭啟珺雖然渣,有一說一,對她很好,很會提供情緒價值,花是常規操作,每日都送,易公館堆到放不下,她都不用開口,他就會製造各種驚喜,就是凌晨兩點,她打個電話,他也會趕來接她。

這段感情,除了最後有些不體面,她沒受過委屈。

現在到了謝潯之這裡,浪漫都沒了,只有一板一眼,清冷正經,惜字如金,這幾天兩人加起來的話不超過十句。再加上陳薇奇有意無意秀恩愛,導致昨晚她怨氣很大,她覺得自己不被重視,覺得他沒把她放在眼裡,覺得未來的婚姻生活一眼望到頭。

但這束花,讓她的怨氣稍稍消散一丁點。

沒有女孩子會不喜歡花,還是這樣一大束。

易思齡唇角上揚,眼中是藏不住的喜歡,手指撥弄了幾下花瓣,眼尖地看到有一張賀卡藏在花裡。

她抽出來。

以為就是什麼平安喜樂的俗套祝福語,所以沒什麼期待,直到她開啟——

【老婆仔,你不在的日子裡,每秒都很想你。——from永遠愛你的老公仔。】

「……」

易思齡拿著賀卡的手一抖,臉也迅速漲紅,她把賀卡往茶几底下囫圇一塞,連花也不看一眼,飛快跑了。

這老古董無緣無故發什麼騷!土死了!

——

飛機上,謝潯之對梅叔沒好臉色,全程冷臉,梅叔旁敲側擊問他怎麼了,他只說,你辦的好事。

梅叔不知道自己辦了什麼好事,他辦的可都是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