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思齡有氣無力,只說:「你不結婚,那你談戀愛。小心我告訴爹地你早戀。」「你怎麼每次都拿這個威脅我,我怕你不成。」易瓊齡嘻嘻笑,十五歲叫什麼早戀,她小學就交男友了。那會兒還腳踏兩隻船,週六陪一號去植物園,周天約二號去騎馬,後來兩個小男生知道了真相,約好都不理她了。
她趴在易思齡邊上,托腮,對未來充滿著美好的幻想:「誰說談戀愛就要結婚的,我可以談一輩子戀愛啊!男人嘛,不喜歡就換,反正我有錢,多好。」
易思齡被她逗笑,「…小豬,你都哪學來的這些。」
「別叫我小豬咯。」
易瓊齡踢她,稚嫩的少女音端著一種語重心長的調子:「總之結婚這事要慎重,公主,你別被爹地牽著鼻子走,你都不愛那個人,憑什麼要和他結婚。」
她們三個都愛叫易思齡公主。
易思齡不做聲。心想這隻小豬不懂。
「聽到沒!」
「知道……」
易思齡拿手捂著臉,從指縫中看天花板的法式水晶燈,聲音虛幻,有一種鉛華洗淨後深深的疲憊。
這幾天為這事,心力交瘁。
小貓放肆啃她的腳趾,她也不動。
她當然知道婚姻一事需得慎重,何止要喜愛,一點愛還不行,要有很多很多愛才有勇氣步入婚姻的墳墓。
但他們這樣的家庭,愛是最無關緊要的,她作為長女,擁有婚姻自主權的可能性為零,她已經為自己爭取了很多自由,總不能受著金山銀山的奉養,轉頭又怪金山銀山是枷鎖,是牢籠。
她們四姐妹,她不去聯姻,其他人就要去聯姻,她不能把爛攤子甩給別人。
易樂齡畢業後是打算在國外創業的,但為了她回港,進入集團工作。
易思齡翻了個身,把頭埋進枕頭裡。被褥是新換的,陽光烘烤過,籠著一層很淡的百合香。
非要嫁鄭啟珺就嫁吧。
她其實喜歡過他,只是到最後,覺得這種喜歡很好笑,就越討厭。
窗外夜稠,仔細能聽到海浪拍打的怒聲。易瓊齡覺得不說話就寂靜得發空,把藍牙音響開啟,連了一首曲子,安靜的空間裡開始流淌音樂。
是一首粵語歌。
「但是愛驟變芥蒂後,
如同骯髒汙穢,
不要提沉默帶笑玫瑰,
帶刺回禮只信任防衛……」
——
隔日,易思齡重振精神,慣例睡到十一點半。
她不是自尋煩惱的人,何況有天大的煩惱,一進她的衣帽間,也要煙消雲散。沒有女人在面對成山成海的漂亮衣服、鞋子、包包、珠寶時,還能有煩惱。
易思齡撐了個懶腰,真絲睡衣袖口滑到肩膀處,露出一整條嫩藕似的手臂。
指紋解鎖後,衣帽間的滑門自動彈開,一陣香風吹出來,撲在她臉上。
栗姨一大早就將花瓶裡的花換了新,弗洛伊德玫瑰的香味飄得到處都是。
她最喜歡弗洛伊德玫瑰,認識她的人都知道,她喜歡什麼就會瘋狂偏愛,其他的都看不上眼。以至於她的臥室,衣帽間,書房都只會出現這一種花。
衣帽間上下兩層打通,合計八百平米的空間被規劃得井井有條,盛放著琳琅滿目的物品,花花經常在這裡自由奔跑(搞破壞)
服裝按照日常、運動、晚宴、afterparty來分,分好大類後又分季節和材質。整整三面牆的包櫃和鞋櫃,又有專區來放各種帽子、圍巾、襪子、墨鏡、飾品,香水,更有市面上很難買到的公仔玩偶,千奇百怪的小玩意,在璀璨的燈光下,能讓所有第一次進來的客人感覺到金錢給予人最直觀的衝擊。
往最深處走,燈是最明亮的。
黑胡桃拼花地板上鋪著一張波斯地毯,巴西運來的稀有景泰藍奢石長桌之上,擺滿各種絲絨和皮革拼接的珠寶展架,兩百多件璀璨的首飾和腕錶陳列之上,比珠寶博物館還要震撼。
但這些也不過是易思齡珠寶收藏的一小部分。
唯有極度珍惜和昂貴的珠寶,易思齡才會收進保險櫃,譬如她十九歲時,母親贈送的那頂出自沙俄宮廷的俄式祖母綠鑽石冠冕。
至於港媒口中的三百多條高定禮服則全部被她塞在樓上,不然太佔地方。
易思齡最捨不得的就是她的衣帽間,這是她精心餵養的秘密花園。小到薰香大到沙發桌子,都是她精心挑選,從全世界各地尋來的,為了打理這裡,她請了五個專門的傭人,都簽署了保密協議和安全協議。
一想到結婚後要搬衣帽間,她就煩躁到要發瘋。
所以嫁給鄭啟珺那死不要臉的渣男也有些好處,嫁在家門口,衣帽間都不用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