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夏,漫天星斗,北斗七星最明顯,在曠野裡看,穹窿如同倒扣,感覺像是觸手可及。
當初跟言蕭一起宿營那晚,王傳學告訴她西北的星空是一絕,可惜當時並沒有看到。
這幾天沒顧上跟她聯絡,他的手機一直開著,她也沒有打過來。
關躍掏出手機,翻出她的號碼撥出去。
忙音響了兩聲就通了,言蕭開口是一聲輕輕的「嗯」,語調上揚,透著股慵懶。
關躍靠在車上,低聲問:「還沒睡?」
「睡不著,在工作。」
「很晚了。」
「你不也沒睡?」
「我也在工作。」
「工作還打給我?」言蕭笑了一聲:「想我了?不是叫你熬著的麼?」
關躍沒有立即回答,聽筒裡只剩下他的呼吸。
「不想麼?那我掛了啊。」
沒等關躍有所反應,言蕭還真掛了電話。
他有點錯愕,又有點好笑,又撥了過去。
電話通了,言蕭在那邊問:「怎麼說?」
關躍摸一下鼻尖,想象著電話那頭她的表情:「那你呢,這麼晚睡不著,不也在想我?」
電波的另一頭,言蕭正拿著包走出工作室:「你少得意,我現在就回家睡覺。」
關躍低笑,隔著電話聲音充滿磁性:「路上注意安全。」
言蕭走在走廊上,看一眼窗外,不夜城燈火燦爛,這裡不像西北,沒有荒涼的高原,天離頭頂又高又遠,烏沉沉的,隱隱有雷,好像就要下雨。
她聽見聽筒裡的風聲,想象著他現在一定在荒郊野外,輕聲說:「你也注意安全。」
「我會的。」
電話掛了,言蕭走出華巖的大門,坐進車裡,手機又響起簡訊的提示音。
關躍發來的:「嗯,我很想你。」
悶騷,早點承認不就完了?
天上果然開始落雨,但車裡的人心情晴朗。
言蕭回撥了他的電話。
「你在哪兒?」
「在路上。」
「說個你能落腳的地方。」言蕭倚在車座上,聽著車窗外淋漓的雨聲:「上海下雨了,我查查那邊的天氣怎麼樣。」
……
路線上的終點站叫北善鎮,要過酒泉,靠近嘉峪關,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地方,關躍要去那裡落腳。
言蕭在電話裡告訴他,這一帶屬於河西走廊的中段,北側是黑山山脈,南側是祁連山脈,是古代絲綢之路的咽喉。
又是一天快要過去,關躍從路邊的小飯館裡吃完飯出來,站在路上往兩邊望了望,能看見祁連山終年積雪的山頂。
精通曆史的人多厲害,透過一個地名就能熟知他周圍的一切,從古到今。
氣溫偏低,他把外套領口扣上,順勢朝停車的地方看了一眼,看到了兩個巡邏過來的警察。
關躍不動聲色,雙手在口袋裡一收,朝那邊走。
越野車這一路下來早就看不出車身本來的顏色,就連車牌上都沾滿了泥灰。
那兩個警察站在車後面看了幾眼,抬頭看到了他。
「這是你的車?」
「嗯。」
「從哪兒開來的。」
「榆林。」
「陝西開過來的啊。」一個低頭做記錄,另一個說:「開啟我們檢查一下。」
這兩個警察看著都很年輕,也許才剛工作不久,應該不難打發。關躍收著下巴,臉低低的:「我車鑰匙落在飯館裡了,你們稍等。」說著轉身要走。
偏遠地區的警察都比較警覺,兩個警察怕他跑,馬上說:「我們跟你一起去。」
「行。」關躍走在前面,快到飯館的時候轉了個向,拐去牆角,那後頭有面院牆。
「你往哪兒走呢?」一個警察話剛問出口,關躍已經轉過了身,一記鎖喉,另一隻手臂勒住了另一個的脖子……
沒幾分鐘他就從那裡面走了出來,扔了手裡的麻醉針,走到飯館門口叫了一聲:「老闆,我看你飯館後面好像暈了人。」
老闆急匆匆地走出來,只來得及看見一輛越野車從眼前開走,將信將疑地走去院牆後面看,一眼看到兩個警察暈那兒,趕緊去報警。
晚上八點,關躍到了目的地。
小鎮雖然沒什麼名氣,但交通並不閉塞,鎮子上很多住宿吃飯的地方,往來的遊客並不少。
流動人口越多,反而越安全。
關躍找了家僻靜的旅店,在後院裡停了車,剛走進房間,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聲。
他拿出來,螢幕上是言蕭發來的簡訊:「今晚你住哪兒?」
關躍打了一行字:「在外面當然住旅店。」
很快又收到她的回信:「旅店叫什麼名字?」
關躍走到視窗,窗戶沒關,風涼絲絲地往屋裡灌。他朝外看了一眼旅店門口,燈牌亮著,上面寫著「風語客棧。」
他照實回:「風語客棧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