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別急。」言蕭赤腳下床,從桌上拿了張白紙覆在他背上,手掌從上往下用力按了兩遍,撕下來時,畫上去的圖案就印在了紙上。
她把紙遞給他看:「應該就是狼首,少了的那節畫的也許是狼眼或狼牙。」
關躍接了紙看。
古人的想象力總是無比豐富,玉璜上的刻紋很抽象,言蕭照著拼接順序描繪,組合起來更抽象,在他眼裡看來並不覺得哪裡像狼首。
言蕭靠近,指著幾根線條給他提示:「這部分是狼口,古人喜歡用開闊的線條表現血盆大口。」
語氣一低,顯得她分外有耐心。
關躍盯著紙,圖案硃紅,像硃砂:「你用什麼畫的?」
一隻手伸過來,言蕭無聲無息地站到了他面前,捏著什麼,在他胸口畫了一道:「這個。」
她的口紅。
鮮紅的一道畫在他的胸口,突兀,但異常的惹眼。
一剎那再沒有人說話,甚至連剛才在討論什麼都忘了。
言蕭伸出根手指,點在那道紅上,抹了一下。
指尖沾了他胸口的溫熱,也沾著鮮紅的唇膏,她眼睛看著他,慢慢收回那根手指,按在自己唇上。
關躍眼神陡然暗了一層。
言蕭在他的視線裡移動手指,一點一點,那點紅在唇上揉開,她輕輕抿了抿唇。
手被一把握住。
男人的大手禁錮著她不安分的手指,掌心滾熱。
言蕭淡淡挑眉:「幹什麼?」
關躍低頭看著她:「別用這種眼神看我。」
「我的眼神怎麼了?」
她的眼神怎麼了?露骨,簡直不言而喻。
關躍咬緊牙關,想起了胡楊林裡她的那句「你等著」,他早該知道,她這樣的女人,字典裡沒有善罷甘休。
言蕭身體往前貼,唇幾乎就要靠到他胸口的那抹紅,話音低得像囈語:「不讓我用手,難道要我用別的方式抹?」說話時唇瓣已經貼著皮膚輕擦過去。
瞬息之間,身體半轉,關躍推著她反壓在桌沿。
言蕭被他高大的身軀罩住,仰頭看進他的雙眼。
他的五官似乎更深刻了,眼底黑沉,身體緊貼著她,如繃緊的弦。
蒲佳容說他心裡好像裝著重要的事,看不見旁人,但是現在他的眼裡映出了她的臉。
言蕭抿住微揚的嘴角,嗅到他身上的味道,說不上來像什麼,她覺得獨特,不同於任何人。
關躍的呼吸很沉,拂在她臉上,一陣一陣。他的頭往下低,就快碰到她時,忽然捏住她的下巴:「你再怎麼費心思,我對你還是沒興趣。」
聲音低沉的可怕。
他推開她,自己也往後退兩步,撿了衣服在手裡,卻只套了外套,掀簾大步出去。
屋裡電力不穩,燈閃了兩下,滅了。
黑暗深沉,言蕭站著,很久,什麼也沒想,最後點了支菸,深深吸了一口。
第27章
一大清早,天剛矇矇亮。
張大銘打著呵欠進廚房,準備做早飯。
進門的時候他還有點迷糊,模模糊糊地看到一個人站在煤氣灶那裡,一下就清醒了,緊接著就發現站在那裡的是個女人。
「啊,是你啊。」他有點不好意思,剛才還以為是什麼人闖隊裡來了,差點要動手。
言蕭站在那裡,衝他笑了一下:「早。」
廚房裡瀰漫著一陣咖啡的芳香,張大銘這才發現她剛才是在燒水衝咖啡:「幹嘛泡這個喝,你是不是沒睡好啊?」
「挺好的啊,一覺到天亮。」
她的口氣很淡,張大銘跟她說話次數不多,感覺她好像一直都這個語調,也分不出真假。
說話的時候有人掀簾子進來,張大銘回頭看:「關隊,你今天也這麼早?」
關躍進門就看到了言蕭,但目光一觸即回:「嗯。」
「那我得趕緊做飯,你們等會兒啊。」
關躍說:「不用急,你記得等會兒準備點乾糧。」
「乾糧?你要出去嗎?」
「嗯,去一趟沙地。」
言蕭捏著根筷子,慢慢攪著咖啡。
張大銘在問:「去沙地幹什麼?」
「那裡有個地方,聽說跟狼有關。」
「啊?跟什麼有關?」張大銘聽得雲裡霧裡,但關躍這話卻不像是對他說的,他說話時眼睛看著言蕭。
「八十年代有支考古隊在那裡發現了那個地方,出於某些原因沒能往下細查,最好過去看看。」
「……」張大銘確定關躍不是在跟自己說話了,因為他的臉仍衝著言蕭站的方向。
言蕭放下筷子,端了杯子往外走。
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站在這裡,空間也變得狹小起來,她從中間穿過,側著身,貼著關躍的胸膛過去,臉也側著,沒有看他。
關躍說:「去看看。」
是陳述,不是詢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