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聊得正來勁,就感覺身邊忽然衝出去一輛車,一個連忙拽著另一個往人行道上退,對著車尾直罵:「怎麼開車的,趕著去投胎啊!」
晚上九點,言蕭熟門熟路地走進外灘上的酒吧。
剛在沙發上坐下,旁邊湊過來一個男人:「你今天跟昨天一樣準時。」
言蕭瞥他一眼:「你盯著我?」
「關注你很久了,最近經常看到你,工作不忙?」
「無業遊民。」
「哈哈,你真有趣。」
言蕭笑起來,仰脖把手裡的酒飲盡。
有個屁的趣。
男人看完了她喝酒的舉動,貼在她耳邊說:「好像有不順心的事啊,跟我聊聊?」
「沒什麼好聊的。」
「為什麼?」
言蕭又倒了杯酒,沒接話。
女人的身體被燈光勾勒的玲瓏有致,勾人的架勢,偏偏不笑不動,又有種生人勿近的氣質。但在這樣的場合裡,男人覺得這不過是在欲拒還迎。
「說啊,為什麼……」男人想挑起彼此的興趣,話就很多,呼吸帶著酒氣,人往她貼近。
言蕭端著酒杯沒理睬,身邊費力挑逗的男人彷彿是個擺設。他絮絮叨叨說了很多,她也沒仔細聽。
如果要聽那些煩心的事,她何必來這裡。
待到入夜,男人已經變本加厲,整個人幾乎黏在了她身上。
言蕭動了動,起身要走,男人攬著她的腰把她拉回去,喘著粗氣問:「去你家還是我家?」
「我從不帶男人回家。」
「那去我家?」
言蕭轉過頭,昏暗裡脖子到胸口白晃晃的一片,手裡的酒杯舉到他頭頂,一翻,酒水從他頭上澆下去:「可惜,我對你這種話多的男人沒性趣。」
男人騰地站起來,有個人大步走過來,把言蕭拉了起來:「你出來。」
言蕭掙了一下,等看到拉她的是誰,站起來跟他走了出去。
男人沒追上,狼狽地罵了一句:「媽的,我說拽什麼,原來是有主了。」
酒吧外面停著一輛黑色轎車,言蕭被拽過去,裴明生鬆了手:「上車。」
言蕭坐進去。
裴明生坐上駕駛座,把車窗升起來,手指託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鏡:「剛才什麼情況?」
「一點小分歧。」
「什麼分歧?」
「他想睡我,我不想睡他。」
裴明生笑了,像是被氣笑的:「你打算就這麼下去?知道外面都在說你什麼嗎?」
「知道,據說我不懂鑑定,名聲都是靠跟你睡出來的。」
裴明生的笑嗆在喉嚨裡,連咳幾聲,臉都漲紅了,往椅背上一靠才緩下來:「那我多吃虧,名聲都叫你敗壞了。」
言蕭歪著頭,指尖揉著被酒精刺激的太陽穴:「嗯,真是對不起你。」
她身上有種慵懶的調調,以前在職場裡總是幹練精明的模樣,不太常見,現在沒了工作反而淋漓畢現,酒後微醺的臉被車裡的燈光照出一抹緋紅。
裴明生盯著她看了一會兒,語氣不覺低了下來:「現在整個圈子都在排擠你,說什麼的都有,上海你待不下去了。」
「所以你就要把我趕去那個考古隊?」
「說什麼呢,別忘了我們的關係,除了是你的老闆,我還是你的師兄,我能捨得趕你嗎?」
言蕭不說話。
裴明生跟她大學同校同系,相差兩屆,學的都是文物鑑定專業,就是因為這層關係,她才進入華巖工作至今。
從這點來說,他們倆的關係的確不一般。
裴明生攬住她肩膀,語氣溫和:「那個考古隊是我資助的,我這是在給你一份新工作。你過去待段時間,等風頭過了,回來還是上海灘最有前途的鑑定師。」
言蕭肩膀一動,避開他的手:「如果我不走呢?」
裴明生揉了揉眉心,又託一下鼻樑上的眼鏡,臉色往下沉:「言蕭,你得罪的不是普通人,是五爺,在鑑寶會上說實話的時候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。」
在鑑寶會上說實話的時候就該知道會有這麼一天。
沒錯,她很清楚自己得罪了什麼人。
言蕭握住門把去推車門。
裴明生攔她:「去哪兒?」
言蕭幾乎是一腳踹開了車門:「抽支菸。」
「……」
五月的上海已經很熱了,夜晚外灘吹過來的風卻很涼,讓人清醒。
言蕭站在路邊點了支菸,遠遠望著被燈火掩映的黃浦江。
她早就聽說過五爺這個人物,沒有姓沒有名,只有一個稱謂,像江湖人士一樣高高在上,如同傳說。
沒有人見過他真容,也沒人知道他到底是誰,只聽說過他經營著很多暗處生意,勢力大到足以操控整個古玩圈。
他舉辦了一場鑑寶會,要求所有的鑑定師都遂他的意指鹿為馬,偏偏言蕭沒有,一句實話,事業就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