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早知道,若是讓他們知曉重生一事,必定會動搖信念!如今有些人這般如夢似幻的神情,想必道主在夢中許諾過什麼。
這般蠢蠢欲動之心,好不容易在前不久按下,此時卻又一石激起千層浪,他們若是不願合力……」
他長嘆一聲,將紙和琉璃匣一同遞到林斐然身前。
荀夫子不願說出這話,以免挫了林斐然的心氣,但他仍不由得在心中想:難道他們終究是棋差一招?
他看向林斐然,卻見這個心思縝密的後輩有些出神,她沒有伸手接過,而是收回目光,只看著地面,指尖不斷摩挲著劍柄,目光卻在半空飛快游離。
就像是她眼前有什麼東西存在,她正在專注觀摩一般。
林斐然眼前確實也有東西,但不是真實可見之物,而是她方才在夢中與道主重新手談的那一局棋,她忍不住開始覆盤,想要知道自己如何補上這手。
但明明是重開的棋局,最後落子走向,卻又與她最開始覆盤出的棋局十分相似。
不同的開頭,仍舊走向了相似的終點……
說明能夠走到如今這一步,已經是整盤棋最好的解法,也幾乎是唯一的解法,只有這麼走,才能在最後為黑棋留出一分氣口!
即便重來一次,她也還是會走到今天這一步!
「這不重要……」林斐然忽而開口,「不論他方才做了什麼,都已經不重要。」
她走到院中,看向神色各異的眾人,再望向雷雲遍佈的天幕。
「他還是在和我賭,這是最後的一次賭局。」
人有千般苦,卻更有萬種情,歸根究底,不過是「想要」。
這是繞不開,躲不掉的。
人因欲。望結合,又從欲。望中生出,這一生便離不開欲。望,哪怕成聖,也總有想要走到某一處,若非如此,師祖他們也不會停留到現在。
若非如此,道主也不會走到今日。
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這一點,所以會有今夜的入夢之談。
第三個賭約,雖說與她賭的是世人性命,可這賭約背後真正的籌碼,是他在這千百年迴轉中看到的人心!
想到此處時,忽然間,遠方傳來另一道轟然巨響,那是與這雷聲截然不同的轟動!
眾人立即抬頭看去,只見電閃雷鳴之下,東方一座沉寂許久的山峰忽然泛起淺淡的光彩,不夠耀目,但在這樣的永夜中卻如同一抹即將初升的旭日曦光,已經足夠映入每個人的眼中。
荀夫子怔然看向那處,院中眾人也被這異象驚醒,於是飛身到半空,遠眺而去。
「那是,那是朝聖谷!」
有人喃喃出聲。
林斐然同樣看向那裡,回想起在朝聖谷中的種種見聞,心中一時間豁然開朗。
誰說執棋之人只有她?誰又說只有她看見了這整盤棋唯一的解法?
在這樣的輪迴之中,或許已經在不為人知時,聖人們早已嘗試了許多次救世之法,如今出現她這個變數,便是他們以為最可行的生路!
「這動靜是什麼意思?」
眾人看去,一時間猜測不定,可在這一聲巨響之後,朝聖谷便再沒有半點變化,只是亮起餘暉,徐徐照著被夜幕籠罩太久的大地。
林斐然不再猶疑,亦不再糾結於全域性。
既然無論如何都會走到這一步,那不論是她,還是道主,都只剩最後你死我活的結局!
她從荀夫子手中接過那方琉璃匣,定聲開口道:「我們現在就得動身去往通路所在的位置,中途必定會有密教弟子阻攔,時間已經來不及了,越快越好!」
荀夫子忙道:「那開啟通路的氣運怎麼辦?擅自吸取他人氣運是禁忌,我們沒有那樣的法器,眼下只能找到這個琉璃匣,要想存下氣運,需得他們同意方可!」
荀夫子是親眼見過屋中那個場面的,他心中也清楚,兩個小輩現在心神混亂,又都與道主談過。
他們心有抱憾,如同這院中眾人一般,一時間未必能走出困境。
林斐然回身看去,掌中攥著琉璃匣,而衛常在站在不遠處,一雙烏眸靜靜看向她。
她抿了抿唇,還是抬步走過去,在他身前站定,兩人沉默對視片刻,任誰都看得出來,林斐然眼中的掙扎有多明顯。
她的氣息粗了又細,攥起的雙手緊了又松。
最後還是長長吐息,繃起的兩肩卸下。
她沒有強硬命令,也沒有威逼利誘,只道:「道主和你說了,如果你幫他,那麼便會帶你重生到過去,回到我下山之前,對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