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

我以前會覺得困惑,但現在卻有些感悟,或許,這是因為她敬重我。如果我是一隻狗,一隻豬豚,她也還會是這個態度。」

他抬手,將那枚被圍困的白子捻起,放回自己手邊的棋簍中。

林斐然摩挲著指尖,還是趁這個機會問出了自己心中所想:「既然你已經有了輪轉珠做成的身體,往後以此行走人間就好,又何必再落下那樣的雨?」

道主佯作沉思,隨後撩開衣袖,屈指敲了敲手臂,手中凝出一柄霧刃,利落劃去,皮肉上很快裂開一道淺痕,只是從中滲出的不是血,而是不斷逸散的凝霧。

他抬眼看向林斐然:「你把這個東西叫做身體嗎?」

他鬆手,霧刃散開:「我想做的,是傷了會痛、冷了會顫、餓了會哭的人,真正有血有肉的人。」

林斐然沒有因為他的話而動容,但也沒有露出任何嘲諷。

道主的目光落到金瀾身上:「人與人相愛,然後結合,於是便有另一個人誕生,人就是這樣簡單被造出來的,可如果不是人呢?

林斐然,你知道一個不是人的東西,要怎麼才能成人嗎?」

「不知道。」

林斐然自然這般回答,但在道主開口之前,她卻敲了敲桌面,於是周遭的雲霧匯攏,凝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嬰孩。

她道:「但我知道你是怎麼打算成人的。」

要想找出道主的弱點,林斐然自然極其細緻地分析過,一番推演下來,自然便能找出他成人的奧秘。

林斐然看向這個嬰孩,升騰的雲霧開始翻湧。

「人之所以能夠成人,首先便是要有一副身體,而你以輪轉珠代替,造出了眼前這副空有其表的軀殼。

看似有皮有骨,甚至還有附著在之間的血肉,可這都是枯骨、腐肉。

再往下,便是無法憑空捏造的經脈,人的不夠好,所以你命人四處搜尋天地靈脈。

如此一來,皮肉血脈都有了,剩下的便是一口屬於人的氣機。

氣機流入,血肉俱活、百脈皆通。

可你根本就不是人,要想逆天而行,區區一點怎麼夠,要養出你這樣一個‘人’,自是得天下生靈氣機皆入,所以有了這樣一場將落的雨。」

林斐然張開的手忽而一握,那團霧氣便在她掌中消散,她抬眸看向眼前之人。

「我說的對嗎?」

道主面色斂下,似是有些驚訝,但也沒有否認:「你說的沒錯。」

林斐然摩挲的指尖一點點捏緊,所有的草蛇灰線全都浮現,她想要將這些零碎的訊息串聯一處。

「你之所以用輪轉珠、天地靈脈以及世人性命和我打賭,便是因為那時候就看出我是變數,索性破釜沉舟。

若我贏了,三物全都在我手中,你也不可能再活。

可我若輸了,便能趁此機會奪得三物,還能連帶著我一起除去,再無後顧之憂?」

道主看向這盤棋,此時目光便有了些變化:「是,從你出現的那一刻開始,就意味著這是一場沒有餘地的棋局,你死或我亡,僅此而已,我們的賭局自然也不必留有後路。」

林斐然一時默然。

道主又繼續道:「不過,有一點你猜錯了,我不用人的靈脈,並非是不夠好,而是因為不夠用。

我不是真正的人,你們的靈脈換到我體內,沒辦法支撐太久,很快就會乾枯,只有從天地中誕生的靈脈可以長久不衰。

如今它又與你的靈脈融合,對我而言,才是正好。」

他的目光看過林斐然腕上的青色脈絡,又看向自己腕上,那裡沒有人族一般的血脈,只有一片了無生機的瓷白。

「輪轉珠不是什麼寶物,它只是從我這不成型的體內煉化出的一顆珠子,你也可以把它看做我。

當初,藉著丁儀想要天下皆平的願景,我把珠子交到他手中,然後被他親手放入第一位人皇的心口。

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血脈搏動的滋味,很奇妙,只是那次之後,便再也沒感受過了。

我想活下去,想試試做人,有錯嗎?」

金瀾眉頭蹙起,她側目看向林斐然,她並沒有因為這話而氣惱。

林斐然在心中分析著他方才的話,嘴上卻也不饒:「自然沒錯,每個人出於心想做的事,旁人沒辦法去論對錯,你想活,想做人,對你而言,自然是天經地義。

可你想活,旁人便活不了,這就沒道理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