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原來你們是為了這個。」畢笙聲音嘶啞,卻沒有出聲譏諷。
她抬眸看去,修長的指間蕩著靈風,細碎的草葉在其中輕旋,然而她只看了片刻,便移開視線。
透過略張的指縫,她看到天幕中飛來一道雪色的身影,是那隻被她帶在身邊的白鳥。
白鳥身後,雷雲褪去,身後的這處無間地如同被撕裂一般,逐漸消散,其中佈下的層層陣法兀自解開,遼闊的草野褪去,露出黑沉的天穹。
巨大的星象儀不知何時滾落在地,屋中仍舊雜亂,到處散落著丁儀的手稿。
幾人再度出現房中,丁儀卻並未理睬,他仍舊站在闌干前,頓了頓,回身瞥了一眼正在拍灰的李長風,以及被困在法陣中的畢笙。
他眼中倒是露出一些意外,卻也沒有開口,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林斐然後,目光轉向那隻白鳥。
它從始至終都跟在畢笙身旁,即便是此時,它也只是跳到她膝頭,泛著精光的羽翅沾著她的血色,沒有低聲鳴稠,只是沉默看向她。
畢笙被法陣困在原地,無法逃離,從說出那句話之後,她便沒再開口,只是這般坐著。
此時眾人都疲累不堪,故而一時緘默當場。
看了片刻,卻是丁儀率先打破這樣的安靜:「既然帶來了,怎麼不用它?」
他指的正是伏在畢笙膝頭的白鳥。
李長風嚼著兩顆丹丸,轉眼看去:「師兄,這是什麼?」
丁儀想了片刻,還是將前因後果說出:「這是道主贈她的靈物,倒不是什麼有生機的東西,只是精鐵所鑄。
我猜,或許是道主分了一縷神進去,故而有了靈性,後來便成了密教傳遞福音的神鳥。
這鳥其實沒什麼厲害的,只是對我們這種同道主一起重生的人來說,有不小的影響。」
他神色平和,一語道破畢笙心中所想:「帶這隻鳥來,不就是想操控我的心神,為你所用,借力打力嗎,為何方才不用?」
畢笙盤坐在地,咳嗽數聲,聞言只是抬頭看了他一眼,仍舊沒有開口,反而轉頭看向林斐然。
「你母親不是很厲害嗎,當初我防了又防,她還不是次次都能進到天宮入口,現在怎麼不行了?」
林斐然還沒開口,金瀾倒是上前一步:「誰和你說我次次都能進?不過是誤打誤撞罷了,更何況,那方冰柱墜裂,唯一確定的位置也沒了,眼下時間緊迫,我哪有時間去撞運?」
「好一個誤打誤撞。」
畢笙唇色漸白,神情卻半點不退,她冷笑一聲,看向如霰:「你們準備怎麼挖出我的秘密?靠你的咒言嗎?」
她還欲說些什麼,一直沉默的林斐然卻在這時開了口:「不必周旋了,我們既不會靠咒言,也不會觸及你被下的禁咒,即便你想趁此機會自我了斷,也不可能做到。」
畢笙中了一劍,同樣是在左心口處,與林斐然當初被穿胸而過的位置竟重合一處,那一劍出得快速而決絕,並非是她故意刺中,但此時看去,又如何能說不是緣法?
當初畢笙為她設下的死劫,如今卻也應到她自己身上。
聽她開口後,畢笙的目光才漸漸冷下來,紫衫已經被血浸染作梅色,越發襯得她面色蒼白,她開口道。
「我以為,你很喜歡和人論道,和誰打一場都要說心辯理,講些廢話,看在殺過你母親許多次的情分上,才願意在死前陪你聊上一場。
你們這種人,不是最喜歡多話嗎,怎麼還不領情呢?」
林斐然扶著如霰,並沒有為她話裡的諷刺而動容,她上前一步,畢笙身下的陣法頓時擴大。
「我這種人?哪種人?我這個年紀的人,不就是這樣嗎?
表面上看起來悶不吭聲,其實心裡吐槽的話多得不行,籮筐三天三夜都裝不完,衣服不愛穿花的,劍招是要耍帥的,臭美要偷偷的。
看不慣的要說,不喜歡的要說,不理解的更要說。
殺我的我要問一句為什麼,恨我的我要問一句為什麼,誰來了都要被我抓著辯上幾句,因為有些東西只有開始爭辯,才會得到結果。」
原本不算多言的人,此時說話卻像竹筒倒豆子一樣,失了幾分先前的沉著,卻多了幾分更符合她年歲的意氣。
她甚至直言:「就像你與我母親之間的恩怨,若是我來問,絕不會讓你這麼‘點到為止’。
我就是這麼較真,如果世間像我這種人的能多一些,我想你也不會說出那句‘世人無救’。」
「……」畢笙看著她,雙唇翕合片刻,不可置信般,「有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