伏音仍就跪伏在地,此時他的內心卻有些惴惴,既怕畢笙答應,又怕畢笙不答應。
若是答應,林斐然必有後手等著,他便當真成了幫兇,可若不答應,畢笙絕不會容他苟活……
心中同樣是天人交戰之時,他突然感到魂靈中傳來某些波動,耳邊傳來一聲遙遠而熟悉的呼喚。
「哥哥。」
這是伏霞的聲音,二人一體雙魂已久,魂靈交融,原本就生出一種密不可分的聯絡,即便此時伏霞遠在萬里之外,二人的神魂仍有牽連。
伏音神色微震,卻又不敢表現得太過異常。
「林斐然助我……復生……」
伏霞的聲音並不清晰,但他也能從中聽出大概。
「她問……聖女未來有何、謀劃……」
伏霞只說了一遍,雖然斷斷續續的,但伏音卻明白了她的意思。
林斐然想知道畢笙今後的動向,且不說他眼下並不知曉畢笙的打算,就算知道,若是直接告訴了她,這性質便與之前的交易不同了。
先前所叛,是為了讓伏霞能夠活下去,密辛雖重要,但林斐然早已經知曉甚多,他說的這點密辛,對如今的畢笙與道主而言,其實已經算不得什麼。
可若如主動將畢笙的去向說出,便是真切的倒戈。
就在他猶豫的時候,伏霞仍在斷斷續續開口:「哥哥,你、不必糾結,我們只需說一個假的誆她就是,真真假假,便都交給她自己選擇。
若是她信了,我們就是幫了聖女!」
她的語氣仍舊高漲,與往日無異,帶著一種不知天高地厚的狡黠。
她可以這麼想,伏音卻不能什麼都不顧。
如今局勢大變,兩方之戰已經擺在檯面上,在這樣的爭鬥中,牆頭草其實很難得利。
他與伏霞修為境界皆不算最高,也沒能力在兩方周旋,既然已經破了咒言,成了聖女的洩憤之人,便不能再惹怒另一方。
林斐然這個舉動,是要他選邊站嗎?
伏音忍不住以己度人,又想起伏霞如今就在林斐然手中,面色不由微沉,他望向掌心那句話,靜靜摩挲著。
在道主的帶領之下,九劍數人多次重生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遺憾要補,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悔恨要重來,他與其餘人看似相同,實則全然不同。
九劍之中,唯有他一人輪迴是為了修行破境,他的所求之中,其實沒有悔恨。
如此連番重來之下,他一直在旁觀其餘人的生活,他倒是悄然領悟一個道理——其實萬事發生了便是發生了,不必悔恨。
悔恨無用,但就算無用,人往往還是會悔恨。
左右都要這般,那便先做罷。
他不想以後再悔恨自己此時的選擇。
也在這個時候,畢笙似是想通了什麼,她轉過身來,看向伏音。
「不就是想留下你這條命嗎?她以為不讓你說,我就不知道在哪裡?
金瀾這個人,不論是想找我復當年圍剿之仇,還是道主去見她,除了林府之外,還會有什麼地方?」
伏音面色微怔,眼中沒能掩飾,劃過一抹詫異。
見狀,畢笙卻是一笑:「怎麼,被我說中了?
她以為這個話可以激怒我?我不會去的。既然道主放你一馬,那我也不取你性命,你便待在此處好好反省罷,待我辦事歸來,再好好處置你!」
言罷,她越過伏音身旁,徑直向一旁耳房走去,準備自己出行用的東西。
話語雖然冷厲,但伏音心中卻無奈一笑,唯餘感慨,他確實也很瞭解畢笙,若是她當真不在意,又豈會留下他這條命?
她沒有說自己要去往何處,但伏音已經知道她的答案。
畢笙一定會去找金瀾,既然她毫無芥蒂地走了,便只有一個可能,她原本打算去的地方,與林府在同一處。
「妹妹。」
他在心中開口,很快便聽到伏霞那模糊的聲音,只是他現在有些疲累,沒法聽清她到底在說什麼,只能一點點回應。
「我無事,不必擔心……伏霞,你想離開密教嗎?」
伏霞的聲音忽然頓了下來:「什麼、意思,哥哥?」
伏音開口,也不管對方到底聽不聽得清,一股腦開口:「你以前就經常說,等以後有了身體,便讓我帶你到處去遊玩,若是我們還待在密教,可沒辦法這麼隨心做自己的事。」
伏霞靜了片刻:「可是,是道主救了我們。」
「我們為他做了這麼多世的事,恩情也該還清了。」伏音看著身上的裂紋,掩唇咳嗽數聲。
從始至終,他所求的也不過是伏霞能夠再度復甦,能夠好好活下去,如今願望已然達成,又何必再捨近求遠,去做背離初衷的事。
他嚥下血氣,心音卻仍在繼續:「伏霞,和哥哥離開密教罷,我帶你去秘境修行,從此以後,秘境之外的事,都和我們無關了。」
不論驚雷過後的世界,是洪水滔天、還是重新復甦,全都與他們無關了,他只要和伏霞待在一處,哪怕是末日將臨,他們的屍首也不會再分開。這樣就可以了,欲。求越多,得到的只會更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