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

「你可不是‘區區一個妖族人’。」林斐然有些失笑,心中重壓散去小半,「那我就再給你搭一個,拆一個、搭一個、拆一個、搭……」如霰已經抬手搭在她肩上,另一隻手遮住她的雙目,如同進來時一般,他遮著她的眼睛,帶她走到入口處,淡涼的溫度輕輕壓在眼瞼處,倒是有些令人放鬆。

他輕笑的聲音回在耳旁:「放心罷,拆不了,想要進來,也得先找到此處入口。」

林斐然進出時都被蒙著雙眼,看不見鳳凰臺與外界的通路,但能感覺到,這條路是像一個密道般的通道,四周無風,偶有滴水聲,但沒有潮冷的氣味,反而是淡淡的暖香。

這種目不能視的情形本該警惕的,但身後就是如霰,她實在警惕不起來。

「這密道里到底有什麼,為什麼我不能看?」林斐然只能想到這個理由,進出鳳凰臺的通道,如霰沒理由瞞她。

如霰微頓,聲音在她耳邊響起:「你那隻天目能看見?」

林斐然搖頭:「我的這隻眼睛,暫時還沒有道主那樣的本事,我猜出來的。」

如霰不禁失笑,涼聲感慨道:「有時候我覺得你快成人精了,有時候又覺得你呆得像個木頭。」

他轉頭看向四周,沒再否認:「好罷,這密道里確實有你不能看的東西,我幼時一個人在塔樓裡待得無趣,一有機會到山下,就會到這裡看看。

一來,是想找辦法出去。

二來,這裡幾乎沒有人。」

「所以——」

他輕笑一聲,遮在她眼上的手忽然移開半寸,在她模糊見到一些字畫的瞬間,又驀然收回,貼到她眼上。

「所以,我悄悄在這裡寫寫畫畫不少,都是些兒時心事,若是讓你看見,我還能擺出‘如霰’的架子麼?」

「真的?」

不說還好,這麼一提,林斐然心中更是好奇,但不管她說什麼軟話,如霰都沒有將手挪開。

直到看見出口的光線時,他才漸漸放開手,然後按住她的腦袋,不讓她回頭。

他道:「等此間事了,你回來搭房子,若是搭得合我心意,便可以來看上幾眼。」

兩人走出鳳凰臺,身後便只剩一株參天巨樹,樹中仍舊能看見一個洞口,但還想再進去時,便什麼也尋不到了。

林斐然站在曠野之中,不出一會兒,這棵巨樹也消失無蹤,她看向如霰:「你最近很喜歡說以後,迄今為止,你已經和我定下好幾個‘事了’後的約定了。」

如霰抱臂看她,眉梢微挑:「你記得就好,有些事,答應了就不能反悔,答應了就要做到。」

他很少像這樣,說一半藏一半,但林斐然明白他的話外之音。

她點頭:「好。」

他只是怕她又像上次那般,為了局勢與大義,將個人生死置之事外,不想再發生這樣的事,所以他在給她拋下錨點,以後還有很多事要做,所以現在不要死。

自她「復活」之後,真相漸漸浮出水面,一切都陷入暗色之中,不見光明。

一路走來,林斐然見到的每個人都是憂心忡忡的,他們擔憂眼前發生的一切,擔憂林斐然能否撐下去,更擔憂這一切會不會走向滅亡。

現實的確容不得人輕鬆,可如霰卻不會這般。

他從不會像其他人那般心事重重,看著眼前的一切,他總是坦然而不懼的,尤其是在林斐然面前,他傳來的永遠都是淡然、包容與輕鬆的情緒。

如果旁人的目光都是壓在林斐然身上的擔子,那他的視線就像羽毛,沒有墜下,而是輕輕託著。

託著林斐然站到更高處。

他心中未必沒有自己的顧慮與急切,但他很少在她面前展露,就像到鳳凰臺這裡,他不僅僅是想讓她來此休息,其實也是遂了心中所想。

他忍不住想,若是林斐然當真累了,不想再前進,想留在鳳凰臺,那他就關了入口,索性只餘兩人留在此處,不管外面洪水滔天,至少,她不會再送命。

但他知道,林斐然不會停下腳步,所以,他還是說了以往的故事。

他看著這一片壓著沉沉夜色的曠野,目光微動,隨後看向林斐然:「準備去哪裡?」

林斐然向前走了幾步,微微一頓,轉頭向某處看去:「出來罷,跟蹤得太明顯,早就發現你了。」

曠野之中,一點冷風過,一道淡藍的身影出現在二人不遠處。

從林斐然離開之時,他就不遠不近跟在後方,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,幽幽地隨他們一道去了太陵城,蹲在房頂上聽薊常英的過往,然後跟到此處。

他們消失在這裡,入了鳳凰臺,他便等在此處,曠野之風吹了許久,他也只是望著天幕,直到兩人再度現身,他才回過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