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常在眸光一閃,雙唇翕張,竟不知如何應答。
林斐然道:「我以為經過張春和身死一事,你會有不同的感悟,人生是自己的,事事出於心。
以前聽張春和的,現在聽我的,那和你以前的生活又有什麼區別?」
「有區別。」
這一次衛常在沒有再沉默,他應答得很快,目光沉沉看向林斐然,又重複一遍。
「……有區別的。」
這一次,他知道其中的不同,他已經認清自己的道心。
「把我放到你的設想中,使用我,讓我能夠一直站在這裡,這就是我的‘出於心’。」
這番剖白被他說得十分輕易,可話中的份量卻難以令人輕視。
林斐然眉頭微蹙,她的確沒有將衛常在考慮在內,可原本的計劃中又空有一位,她原本是想讓旋真或是碧磬補入,但衛常在與他們二人相比,又更為合適。
不完全是因為能力,而是所學。
她沒有貿然拒絕或點頭,而是先轉頭看向如霰,他舉重若輕道:「我應允過,不論如何都會助你,這可不是空話。」
言外之意,便是隻要她需要,他不會反對衛常在插手。
林斐然再度抬眼看去:「先前在洛陽城時,你我曾去到過聖宮娘娘的無間地,你可還記得那裡的一處大陣?」
衛常在聽她開口,眉眼微動,身形已經貼近桌沿:「我不善陣法一道,雖不知法陣何意,但我記得。」
林斐然取出一張白紙,將毫筆推過去:「試著畫一個試試。」
衛常在坐到一旁,垂目提筆,心中回想著那時候的境遇,慢慢在紙上將法陣勾勒出來。
這道陣紋十分複雜,各個方位溝通串聯,卻又有數處微妙的斷痕,細節頗多,若不是因為看過,即便他是極擅陣法的修士,也難以將其復原。
這陣法極其複雜,只是複製勾勒,也花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才完成。
他停下筆,抬眸看去,視線落到林斐然面上,她正在專心檢查,並未注意到,距離如此之近,他幾乎看得入神,卻又察覺到一點涼意。
他略略轉眸,便與一雙澄碧的眸子對上,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片刻,他一頓,緩緩將目光收回,只望向桌面那盞青燈。
明淨的火光映在他眼中,不再熄滅。
林斐然檢查得十分仔細,甚至按照自己的習慣在桌面勾勒起來,繪完之後,心中便有了數,他畫出的這道陣紋並無差錯。
她沒有太意外,他當初既然能重做出無間地,便也有能力復刻下這道陣紋,若是有他一起,便不需再花時間教別人,也能儘早合上其餘人的步伐。
如今時局,速度極為重要,就看誰能先手。
「好,既然記得,那便與我們一道。」她抬手,掌中白紙頃刻間化為燼火,「只是道主有一隻天目,或許某刻便在窺視此處,要如何才能告訴你……」
如霰看了一眼鐵契丹書,出聲道:「你有另一隻天目,可有修行之法,能讓你做到他那般?」
林斐然搖頭:「這位聖人同我說過,天目只能見世間不可見之物,原本並沒有這樣的能力,我猜應當是他當初吞吃之後,自己修行領悟而得。」
更何況天目將將被她納入眼中,雖有修行之法,卻沒有這樣快的成效。
她思索片刻,起身將丹書收回,望向雪山上的夜色,輕聲道:「既不能說,那便不說,就如同你方才所言,我怎麼說,你怎麼做,不問緣由。」
衛常在點頭:「好,你怎麼說,我怎麼做。」
林斐然在心中算了算:「你回寧荷居多取些補靈的丹藥,再收拾些符文,這一次消耗會很大,眼下是午時,我們申時便出發。」
——我們。
衛常在站起身,向來平靜的眼中已然不可自抑地泛起笑意,他頷首後,很快離開弟子舍館,但也沒有回寧荷居,而是去了張春和的爐房。
若要論丹藥,自然還是那裡的多。
如霰倒是好奇起來:「你的計策是什麼?」
林斐然轉頭看去,眉眼間帶笑,抬手點了點自己的眼睛,眼底的陰陽魚微動,一道心音便傳到他耳邊。
她解釋得十分詳盡,直到青燈燒滅大半,二人的對話才終於結束。
她忍不住道:「你覺得如何?」
如霰看她,略略歪頭笑道:「你這樣,可又要站在所有人對面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