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這話語並非責怪或是看低,而是當真將林斐然當成門下弟子那般看待,琅嬛門善智善醫,卻不善鬥法,出門在外大多是居於後方。他這話其實也有維護之意,生怕她是逞強來此。
但也不止於此,他心中也忍不住嘀咕,能夠將如霰帶走的人,就只是這樣?
只可惜無人知曉他的弦外之音。
林斐然既沒有反駁,也沒有託大,只是溫聲道。
「前輩不必擔憂,此番是我自願而來。我與密教對手多次,若要商討計策,或許能夠幫上一二。」
師祖在旁看著她出聲,神色慈和,在她說完後,才繼續開口:「斐然雖然年歲不大,但不論是盜走火種,還是峽谷一戰,她與九劍及道主交手的經驗,更在你我之上。
英雄尚且不論出身,又何須在意年紀?」
周書書看了林斐然一眼,卻是一笑,目光好奇,但終究沒有再說什麼。
幾人言語過幾句後,師祖也不再淺言,他走到菩樹旁,單刀直入:「諸位齊聚在此,自然知道所為何事。
在下今日所言,亦是谷中各位聖者所想。
如今永夜已至,密教大興,寒症肆虐,世間已臨亂世,諸位可有破局之法?」
荀夫子摩挲著手中書頁,出聲道:「師祖昨夜已將諸事告知,想要破局其實不難,重點便是密教。
只是如今百姓皆倒向密教,不少修士也加入其中,若要直取,實非易事。
所以——」
他看了看其餘幾人,隨後才與師祖對上視線,沉聲道:「以寡敵眾是下下策,不若誘敵深入,逐個擊破。」
穆春娥頷首:「如今兩界皆亂,就算集合各派修士強攻,也只是徒增傷亡,既然目的就是密教,那麼只需將矛頭對準為首幾人。」
師祖靜靜聽著,沒有發言。
妙音今晨才趕到,並不知幾人昨日商議之事,於是問道:「以什麼做誘餌?」
荀夫子將梅筆放回腰間,從身前抽出一個卷軸,上方密密麻麻寫有不少字。
「這些都是我們昨夜想出的誘餌,密教領頭幾人牽絆甚少,道主目的不明,所以只能揣度,一番論述之下,我們只能篩出這些。」
卷軸上羅列著各種詞,教徒、靈氣、親眷、靈寶、破境、化聖……諸如此類。
因為尚不知曉道主的真實目的,幾人只能按照大多數修士的願景來推測,其中也夾雜不少獨特的推測。
林斐然的視線從上方劃過,幾乎是一目十行地看去,隨後一頓,停到角落某個詞上。
這與她的想法不謀而合。
幾人對自己看中的誘餌各有想法,言談之間也並未退讓,周書書視線一頓,出聲道。
「林斐然,你怎麼想?聽聞你曾獨自見過道主,你覺得哪個做餌最好?」
師祖側目看來,眾人目光也一道落下,但林斐然並未慌張,她抬手指向其中一個詞:「這個。」
她所指的地方,只草草寫有兩字,氣機。
張思我輕咳一聲:「這是我提的哈。」
荀夫子沉思片刻:「他們確實在大張旗鼓尋覓氣機,可供奉者眾多,甚至還有不少修士都自願獻出,與其他比起來,這反倒不算稀缺,又何談做餌。」
「既然要給他們做餌,只有一樣肯定不夠。」
林斐然抬眸看向眾人,唇邊帶起一點笑,她右手一晃,指間便出現一支毫筆。
「既然今日到此,晚輩便也忝顏提上一物。」
幾人探頭看去,密密麻麻的卷軸之上,尚且還留有幾處窄小的空白,林斐然提筆落字,乾脆利落,顯然是早有思索。
「不瞞諸位前輩,我也曾思索過要如何破局,但思來想去,卻都覺得那些法子太過繁瑣,越是亂局,便越要行事簡單,以免橫生枝節,亂上加亂。
所以,晚輩的想法與諸位不謀而合。」
她提筆,卷軸上便以草書寫就三字——林斐然。
「除卻氣機之外,我身上的這條靈脈,他們也是垂涎許久了。」
靈脈雖然已經融入她身,但不代表無法剝離。
師祖看向那三個字,神色終於有了變化,明照和尚看了半晌,合掌道:「你篤定他們願意以此為餌?」
林斐然垂目看去,神色未變:「前輩有所不知,我曾與道主作賭三次,如果他沒與我打賭,我或許還拿不準,但既然賭了,我便可以肯定。」
這也是林斐然一直以來在思索的問題。
第一個賭約,賭注是她身上的這條靈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