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7章

這番對話倒是遠遠超乎自己的意料。

她頓了頓,恍然開口:「原來你是妖族。」

道主腳步一頓,又轉過頭來面向她,面具下的烏目深幽,分明泛著神采,細細看去卻又好像十分空洞。

他收回目光,步履不停,但沒有再回答她的問題。

一路上倒是金瀾說得多,而他只是寥寥回應幾句,看起來頗為冷淡,也沒有留她在此的意思。

「還有多遠啊?」她問道。

他淡聲道:「就在前方那處密林之中。」

那片密林離得不算近,這一路還長,她微微放心,準備伺機而動,然而在穿過某處石林時,她驀然瞥見一塊十分罕見的隕鐵,沒有任何一個煉器修士能不為此駐足。

她停了下來,如同被引誘一般向前走去:「我能看看嗎?」

話雖然是這麼說,人已經走到了隕鐵旁,她蹲下身去,只見這塊黑玄之鐵上落著幾滴雨珠,珠中彩光眩目,彷彿流淌著世間萬千色彩,卻又沒有向外透露一分。

這樣的上品靈鐵,怕是數百年都難尋一塊,卻在這裡被當成墊桌的石頭。

她立刻轉頭看去:「這個石頭怎麼用來墊桌腳,你不要了嗎?」

她甚至沒說是玄鐵。

面具下的黑目微動,垂下看向這塊鐵石,點破道:「我不修煉器鍛體之道,這塊隕鐵於我無用。」

聽到此處,林斐然便覺得有些不對,她當即抽出金瀾劍,光潔的劍身映出兩人的眉眼。

她遲疑道:「這不會就是用那塊隕鐵煉的吧?」

金瀾並指敲了敲,劍音清明:「好鐵出好刃嘛,對於煉器而言,世上再找不到比那塊隕鐵更好的底料,既然有緣被我撞見,豈有不要之理?」

林斐然又想起其他人對父母的評語,彈了彈劍身,不禁失笑。

這便是一個不同了,如果是她,大抵會放棄這塊隕鐵,她或許甚至都不會注意到它,有時候,她太過緊繃專注。

她將劍收回,又問道:「難道他就這麼給你了?」

「當然不是。」金瀾將木梳收起,打量著她,十分滿意地點頭,這才回答。

「我想要的東西,自然會弄到手,所以,我與他打了個賭。

賭我能在不動用術法、不靠近桌子、不請人相助的前提下,將那塊隕鐵完完整整地取出來,還不會讓他的桌案傾倒,我做到了,隕鐵便歸我。」

說到此處,她透出幾分自得。

「誰敢與我賭,誰就要輸。他不信邪,便應下了,問我要怎麼做,我說——等一夜,明日朝陽升起之時,隕鐵自然會乖乖到我手中。」

林斐然這才恍然:「你在拖時間?」

金瀾搖指:「不全是,我的確想要那塊隕鐵。」

那一日,兩人就這般坐在石林中,等待明日日出。

夜間,金瀾晃去其他地方尋找吃食,他就坐在桌旁,取出一本手冊記錄著什麼,等到月上中天時,金瀾仍舊未歸,他這孱弱的身體也開始睏倦,但並未睡去。

就在這樣的暗色中,她正潛伏在附近的密令中,遙遙窺望此處。

相處一日,她差不多摸出此人如今的修為境界,與她不相上下,便意味著她有一擊斃命之力。

她亦如同獵手一般,悄無聲息地前行,手中武器變了又變,從鐵錘換作硬鎬,又從木錐換成長釘,她試探許久,直至靠近那方桌案,才終於握定一把玉尺。

這是她最新練出的武器,威力不可小覷。

尋到一瞬的良機之後,她毫不猶疑出手,速度之快,他即便反應過來,也沒有辦法躲開,但是——

「如你昨夜一般,我的玉尺沒能碰到他,離他的脖頸還有一寸的距離,便生生停滯住,這一招空了。

我同樣沒有放棄,立即出了第二招,但下一瞬,他便化作一道風霧,玉尺只能將它揮散,他人已經飄然落到不遠處。」

金瀾回憶著那一次,神情中仍舊帶著明顯的遺憾,那是最近的一次,如果她早有經驗,那一招一定不會空。

而那時的她並不知道這些,只是十分驚訝地看去,甚至離開開始盤算自己的退路。

可那個人沒有動手,他只是立在月色下,目光落到她身上,靜了許久,然後道。

「不論多少次,你都選擇這麼做……這次,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逃跑,一炷香之後,我會叫來他們,不會再對你手下留情。」

林斐然轉身看去,掌下瓦簷發出幾聲響動:「你跑了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