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4章

他走回,坐到林斐然身旁,二人看似相隔半臂,但他搭起的右腿卻已經靠攏過去,林斐然的足尖也下意識向前挪動半分,坐直身子,撐住他歪來的腿。

「怎麼一直不說話?」他的視線如常鎖到她身上。

林斐然坐得筆直,再度問出一個問題:「如霰,你與青竹是如何相識的?」

如霰揚眉:「你之前已經問過我了。」

「但我還有許多不解。」

林斐然轉目看他,重述道:「你與他初次相見,是在靈竹一族的領地,是他帶你去了無盡海界門,彼時他可有家人父母?」

如霰瞭然看她:「你在懷疑青竹的身份?

我誤闖領地的時候,去過他家,他的確有家人,家裡處處都是他生活的痕跡,至少在我看來,並無作假的跡象。」

林斐然心中卻說不可能,那個人並無親眷,從小就被張春和收養在側,所有人都知道,他就是在道和宮長大的。

心中越發困惑,但又更加清明,她甚至忍不住站起身,開始踱步。

「你第二次見他,是在人界遊歷途中,你們是在這期間才熟識的,彼時他是什麼境界,修為如何?」

如霰回憶片刻,才道:「過往的事,我很少記在心上,但我可以肯定,那時候他的修為很低,約莫只有照海境。」

林斐然停駐:「沒有作偽?沒有隱藏?」

如霰揚眉:「遮掩修為這種事,不可能在我身旁發生。」

林斐然心中越發覺得奇詭,但與此同時卻更能夠篤定青竹的身份有異。

張春和既然已經插入棋子,成為心腹,那就只可能是使臣之一,除她之外的五個人中,荀飛飛、碧磬、旋真皆有來處,不可能為其所用。

剩下的便是平安與青竹二人。

在自己假死歸來那日,平安不僅沒有驚訝,反而一副早就知情的模樣,甚至對自己露出一個隱秘的笑容……

知曉自己假死的,唯有張思我之流,她的這個笑,其實已經變相在挑明身份。

與張思我等人「同流合汙」的,絕不會與張春和往來。

餘下的青竹,不論是他先前在人界臥底多年,還是後來頻繁的閉關,都已經十分不尋常,排除所有,仍舊只有他。

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初到妖界,與眾人不甚熟識時,是青竹率先從中搭橋周旋,後來想要探訪南部一事,他也出手相助。

林斐然一時覺得有些暈眩。

短短幾日,她經歷了太多大起大落。

先是沈期被捕、輪轉珠被取走,後來又是偶然間發現陪伴在身邊的劍靈,當真是自己思念已久的母親。

她面上雖然沒有顯露太多,但心裡卻十分洶湧,已然經過一場不為人知的大憂大喜、波瀾起伏。

而今這個幾乎可以一錘定音的推測,卻直直擊中她,然後將所有情緒全都震盪在一處,撞出一種近乎遲鈍的茫然。

薊常英對她而言,不僅僅只是一位將她照顧長大的師兄,他還是老師、是友人、是親人,是可以肆意比劍的同門。

他是寬和而正義的,不像她這樣內斂含鋒,也不像衛常在那般淡漠無情,他是所有弟子都十分敬重的大師兄。

他囊括了她對宗門弟子抱有的所有期許,她一直以為,光風霽月的修士就應該是薊常英那樣的人。

她想到師祖先前說的,那個將她的替身送來的九劍,想到先前於洛陽城一戰時,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。

慕容秋荻說他身負重傷,本不該出現在那一天,但他還是來了。

以後若是再對上,她要出劍,還是不出劍。

「……」

林斐然深深吸了口氣,又緩緩吐出。

她看向如霰,原本想將這個猜想告訴他,可青竹做使臣至今,從來都兢兢業業,花費的心力不比荀飛飛少,自己又怎麼能在沒有確切證據之前空口汙衊,挑撥二人關係?

如霰站起身,傾身看她:「忽然問起青竹,今日和慕容秋荻談到他了?」

林斐然沒有迴避,而是點了點頭:「我們有一個猜測,只是目前不能印證,所以暫時不能告訴你。」

如霰卻沒有後退,而是更靠近一分,輕聲道:「是不是覺得,青竹和那個戴著面具的密教修士,有些相像?」

林斐然眉頭一跳,下意識小聲回道:「你怎麼知道?」

如霰聲音更淺,近乎低語:「當然是因為,我也看出來了。」

他垂眼看著林斐然,眼中光芒不定:「靈竹一脈天生無心,能夠修到這個境界的人可不多。

我先前便打算做了。

你猜,青竹現在是在閉關,還是在療傷。」

他說著,指間已然挾著一片散著微光的白色翎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