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

他頓了頓:「如今橙花尚在人世,我不能破心誓,將法子告訴你,但你可以去找另一個人證實。」

如霰揚眉:「找誰?」

「伏音,就是那個個頭小小,曾經在妖都鬧過一場的道童。」

齊晨轉頭看他。

「雖然都是九劍,但我們之間也是有區別的,像我這樣的人,與密教只能算是利益糾葛的盟友,隨時有可能倒戈相向。

畢笙心中清楚,所以很多事不會對我們說。

但伏音、傲雪之流不同,他們也是真心實意追隨道主的人,他知道的遠遠多過我。

比如,你就不好奇,當初他為何會在那場宴會上大鬧嗎?」

如霰思索著,自然也想起那場沒來由的鬧劇:「那完全是衝林斐然而去的,你也不知緣由?」

「知道一些。」齊晨垂目,「九劍為密教行走世間,你知道主要做的是什麼嗎?」

如霰看他,輕敲的指尖微頓:「網羅教眾?」

齊晨含笑搖頭:「只要願望能成真,天道顯形一事尚在,密教就永遠不缺教徒。

我們要做的,是去除異數。」

如霰蹙眉:「什麼叫異數?」

齊晨指尖落到石案上,微微轉動,寫下幾個字,目光卻直直看著他:「像林斐然這樣不該出現在妖界的人,就叫異數。」

如霰看著那幾個字,雙眸微睞。

「伏音對林斐然動手,就是為此。」他繼續道,「不過我們也不知道緣由,知道所有的人,唯有畢笙。」

說到此處,齊晨不免輕笑一聲。

「但這三個月中,衛常在瘋狗一樣找她麻煩,你也一直在設法伏擊追殺她,不少宗門弟子也開始探查密教之事,她確實忙得有些焦頭爛額,如今外出行走的都是她的靈偶,真身在何處,我也不知。

所以,可以去找伏音。

他未必全都知道,但一定比我多。」

如霰看向他,翠眸在這夜色中泛著一種瑩然光華,莫名有些深不可測。

他不知想起什麼,輕笑一聲:「如果今日是林斐然坐在這裡,她一定會感謝你的好心,然後對其中疑點緘口不言,但我不是她。

你對密教而言,是一個合格的盟友,所以,我想知道你為什麼突然願意說出這些。」

出於對林斐然的感念,齊晨若是真的有心提點,那麼告訴他可以入密教尋復生之法後,便可以點到為止了,因為他是密教攜手多年的盟友,因為他還需要向道主請願,他不可能將一切撕破。

事實上,他也的確是這麼做的。

那次之後,如霰再沒見過他。

今日相見,原本也該如此,但他卻率先引出這些話,甚至想要將密教的秘密撕開揉碎,攤在他眼前,只是他所知不多,所以未能做到。

他如今的舉動,並不是單純地想要指明方向,更像是……

「你分明看出來了,這不過是一個無能之人在洩憤,借你們的手洩憤。」

如霰靜看著他,不再開口,齊晨卻笑了一下,罕見的有些晦暗。

「這幾個月,我想通了很多事。

橙花因為寒症而亡,我一直以為這是一種痼疾,一種詛咒,為了救她,我入了密教,但時至今日才明白,沒有密教,就沒有寒症。」

如霰打量著他,這個初見時含笑輕言、不卑不亢、仿若事事在手的男子,如今卻顯出一種頹然和漠冷,眼中不再有光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惘然。

他說:「可想清楚了又如何?我已經步入泥潭,無法抽身。

若是最開始就知道,我定會和你們一樣,追殺畢笙,但我如今已經經歷過復生,不繼續與他們盟手,我便無法請願,再也見不到橙花。

恨也好,怒也罷,我已經走到這裡。」

「林斐然曾經幫我拿到扶桑木枝時,我告訴過她,如果有疑問,可以來找我,但她始終沒來,那麼這些便在今日告訴你。」

齊晨站起身,此時才為如霰斟上一杯熱茶。

「如果你想和我一樣,步入深潭,我可以舉薦你入密教,如果你不想,我能說的也全都說了,夜長風冷,暖茶一杯,請便。」

話落之後,他起身回到屋中,卻不是要休息,而是坐到床榻邊,倚著床欄,靜靜看著榻上入睡之人。

如霰沒有喝下那杯茶,他坐了片刻後才起身,走出亭子時,他腳步一頓,側目看向窗內。

「其實我還有個問題,我的醫術迄今已算獨步天下,凡人或許不知,但對你這樣的修士而言,一定知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