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

林斐然看著沈期木然坐到桌前,卻察覺到一點不對:「他來去都是靠的手腳,而非術法,他的靈力出了問題。」辜不悔疑惑道:「或許是怕他逃跑,所以封了他的靈脈?」

林斐然緩緩搖頭。

沈期是人皇子嗣,天生沒有靈脈,無法修行,只是有輪轉珠在體內,蘊養之下,這才得以修行破境,如今他只能像個凡人一樣行動,或許是輪轉珠出了問題。

若是早被挖走,便不會有這些異獸看守此處,可若是還在體內……

林斐然心中不免有些急切。

自她動用靈力後,那條心誓鎖便漸漸復明,如霰的咒言只能暫緩它連通的速度,無法破誓,如今心鎖已經亮起三分之一,說不準再過幾日,便會全然連通,到時,她假死一事便再也瞞不住。

既然要將沈期帶走,必須要趕在密教發覺之前。

她的目光再度看向那一排脊獸,指尖緩緩摩挲起來。

……

另一廂,如霰正在洛陽城某處問診,他的醫棚前已經排起長龍大隊,面色或枯朽或憔悴的百姓慢吞吞在前方挪動著,濃厚的病氣中帶著一些腐朽之味。

他坐在桌前,遮著面紗,指尖金絲已經斷開,淡涼修長的手直接按在病者腕脈處,不需來人多言,他便將旁側由靈火淬鍊的銀針抽出,利落刺入穴位,又寫下藥方,遞到一旁的修士手中。

這兩個年齡不大的修士本是琅嬛門弟子,來此除了治世救人之外,還為了磨鍊。

他們原本是跟著師兄姐打下手,後被這人精湛的手法吸引而來,只是兩人還未開口請教,這人便將藥方遞到他們手中。

「取藥。」

這兩個字似乎有什麼特別的魔力,他們什麼話也沒問出,就這麼稀裡糊塗地給他打起下手。

如霰的速度極快,每為一人問診,他便會順手在旁邊的冊子上畫上一道,一個時辰不到,第一頁已經畫滿。

兩人一邊取藥,一邊學習,忙得有些暈頭轉向時,其中一人便見到巷口處大樹上倚坐的身影,忍不住道:「他們到底看病還是不看病?」

另一人回道:「誰知道,我看那女子身輕無力,雙臂輕顫,怕是時日不長了。」

兩人語氣十分惋惜,如霰聞言微頓,順著他們的視線抬眸而去,看清那道身影后,他的目光忽然一凝。

這兩人他當然認識。

屈腿坐在枯樹上,為懷中人理髮的男子,正是許久之前從人界搬到妖都常居的齊晨。

而他懷中那個看不清面容的女子,不必多想,自然是他的妻子。

如霰又想起他們離開妖都前,對自己說的那番話。

他轉頭看向身旁二人,出口問道:「你們認識他們?」

兩人遲疑道:「算不上認識,但他們來洛陽城待了快兩月,每日晨時都會到這裡來坐著,這一片問診的修士全都眼熟了。」

如霰又問:「他們沒有來此看診?」

兩人搖頭:「說來也奇怪,那女子分明就是染上寒症的凡人,可他們卻只是從這裡經過,沒有一次停下問診。之所以待在那棵樹上,好像是因為那裡能看到東邊的曦光。」

如霰略略垂目,思忖片刻:「他們一般會在這裡待多久?」

「待到日落,那道縫隙透出霞光之後,他們就會離開。」

如霰不言,再度看了一眼後便繼續問診,直到時日輪轉,東方天幕處的縫隙透出一點柔紅之光後,他才站起身,望向這仍舊看不到頭的長隊,側目道。

「你們也算學了一日,就按照我先前的方法給他們看診,我有事,先行離開。」

兩人一臉惶然地看向他的位置,忍不住問道:「這位前輩,你明日還來嗎?」

如霰步履微頓,收回視線:「還來。」

他收起手邊的冊子,快步向巷口而去。

那株枯萎的榕樹之下,齊晨正為懷中之人整理狐裘,略顯柔美的面上藏有一些難以察覺的悲色,他們之間仍舊挎著一個竹籃,只是籃子裡再沒有明燦的花,只有一枝朽敗未開的春桃。

這一次,如霰卻沒有跟得太近,或許是終於有這般的感同身受,他給二人留足了相處的時間,沒有打擾。

直到跟到他們居住的庭院,他沒再上前,而是抱臂立於高牆之上,垂目看去。

齊晨將已經脫力的少女抱入房中,隨後點起一盞燈火,他坐在床邊,正低聲和橙花說著什麼,暖黃的火光映在二人之間,終於燃亮他陰翳的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