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掌中一旋,頃刻出現十數只水鳥,默唸幾句後,便蒸騰一般消失眼前:「先前為人算卦,認識不少天南海北的奇人,密教到底去往何處,一問便知。」他攏袖笑著,期待的目光在幾人之間梭巡,妙善看向桌案,沒有察覺到他的意圖,如霰卻像是在思索什麼,無暇搭理,一時竟無人稱讚。
好在此時有一道天籟入耳。
「前輩交友甚廣,多謝相助。」林斐然甚至還向他點頭。
多好的後輩!
穀雨瞟瞭如霰一眼,點破道:「哪裡哪裡,只認識幾個人罷了,當初如霰讓我探你身份的時候,我不是也一無所獲嗎?」
如霰聞言卻並不慌亂,而是含笑看向穀雨,抬手點了點耳朵,示意他仔細聽。
下一刻,便聽林斐然道:「前輩有所不知,彼時我借明月公主的身份入妖界,他將我認出,知曉我並非明月,卻不知具體身份,自然要查探一番。
只是我以前甚少與人接觸,前輩查不到也不足為奇,這並不代表能力不及。」
好好好,不僅沒怪如霰,甚至還細心而委婉地安慰了自己。
穀雨認命地閉上雙目,好友的失敗固然讓人可惜,但他的成功卻更是讓人咬牙心碎。
他抬起手,幽幽道:「也到飯點了,邊吃邊談罷,有些傷人的話就不要說了。」
四人齊聚,一人受傷歸來,一人昏迷初醒,自然需要彌補身體,很快便有水僕端上靈藥燉煮的餐食,幾人邊吃邊談。
如霰照舊是最早停手的,他託著下頜在一旁等待,隨後便是妙善,吃過後她便開始無聲誦禱。
桌上唯有穀雨還在嘰嘰喳喳,正同林斐然談起如霰的往事,說得繪聲繪色。
「……他簡直是個獨行客,遊歷人界許久,去哪都是一個人,只要他點頭,多的是人願意相陪,但他始終不喜歡。如今見你出現,我心中其實還是很欣慰。」
如霰掀眸:「那你別咬牙。」
「牙根癢癢不行嗎!」
忿忿之時,空中水霧飄散,回還成原先的水鳥,遁入穀雨掌中。
他凝神看了片刻,皺眉疑惑道:「他們都說,密教往東而去,在往生之路附近徘徊,而且——」
他頓了又頓,面上繪著的符文都扭在一處,像是聽到什麼難以理解的訊息。
「他們還說,道和宮有弟子結契,準備在那裡同請天地見證……這還是我認識的道和宮嗎?一群修天人合一道的,竟然要結契成親了?!」
如霰聞言,目光輕然看向林斐然,卻見她動作一頓,似是思索什麼,隨後抬頭問道:「前輩,他們可說了結契之人的名姓?」
穀雨搖頭:「不大具體,只說一人姓衛,一人喚作秋什麼。」
林斐然容色微斂,眉頭輕輕蹙起,像是十分想不通一般,手又在不自覺摩挲著,神色並不高興。
如霰沒有停頓,而是微微傾身,直白問道:「在想什麼?」
林斐然下意識回答:「在想秋瞳。」
他略略挑眉,有些意外,但心中放晴,也不再開口追問。
……
「衛師兄,你回來了?」
另一廂,衛常在終於御劍回到三清山,山門前灑掃的弟子見他,先是驚訝,又忍不住打量起來,眼神不同以往,像是可惜,又像好奇。
衛常在點頭,見他神色不對,便停了腳步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小弟子躊躇幾刻,最後還是捏著笤帚,左右張望一番,湊近問道:「師兄,聽聞你要成親了?」
衛常在目光微動,兩丸沉水銀似的烏眸直直看去:「和誰?」
「你不知道?」小弟子撓頭,欲言又止,「門內都傳遍了,先前有幾位長老無故出山,聽他們門下弟子閒聊,說是為你和秋瞳籌備婚事去了。」
衛常在並沒有訝色,只是眼眸微垂,在小弟子的質疑的目光中略略頷首:「多謝告知。」
隨後他便轉身離去,淡藍的身影行於白雪中,向右而去。
衛常在沒有直接從山門走回,而是選擇避開人群,從小松林穿行,身法奇特,如同煙雪一般急速掠過,但林中竊竊私語仍舊入耳。
「不是說天人合一需得無情嗎,怎麼衛師兄就不必顧及?先和林斐然定下婚約,我還以為他是無奈之下才答應的,怎麼解了之後又和另一人定契?他不修此道了?」
「有什麼可驚訝的?當初不就是因為他和秋瞳有了苗頭,婚契才解除的麼。不過,首座如此看重小師兄,竟然會應允第二次?」
「說不準人家情比金堅,首座還能硬拆散不成?小師兄走了,其他長老親傳弟子也能繼位,道和宮沒了他難道還不轉了?」
「哪位親傳弟子的天資能與他一比?別忘了以前的乾道大比,前十人之中,就三位是咱們道和宮弟子,若不是衛常在一直保著魁首位……
他在,道和宮就還算道門之首,他走了,以後且等著捱打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