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2章

三人不約而同沉默下來,以鼎立一般的位次相對,心思卻各有不同。

如霰顯然十分滿意,但面上也沒有太多喜色,他收回自己把脈的手,看向林斐然,開口道。

「你傷勢並不算輕,接下來最好靜養。

答應張思我幾人的事,想來你已經做到,便不要再操心,無間地之外,不論有多少風雨,都與你無關。」

林斐然一怔,訝然道:「我只覺得有些痠痛,怎麼會傷得很重?」

如霰已經排出他常用的金針,聞言看她一眼,涼聲道:「是麼?」

他點上她的後背某處,不過微微用了些力氣,林斐然便感到一陣鑽心的疼痛,即便她向來能忍,此時也不由得痛撥出聲,下意識避入那堆布偶之中。

如霰眉心微蹙,抿唇道:「我不知你昨日到底做了什麼,但顯然已經超過身體所能承受之極限。

全身根骨有數處裂開,若不是附著的劍骨維繫支撐,你現在應當癱在床上。

還有你的靈脈,如此紊亂乾涸,連我都少見,若不是它們本就和常人不同,深若維谷,你現在應當癟得只剩一副皮包骨。」

說著說著,如霰倒還真的生出幾分薄怒,但這怒意卻不是對她。

林斐然並不想他露出這樣的神情,她心中也明白,現在要做的不是解釋。

忽然間,如同醍醐灌頂一般,她想起他先前說的那句「刮目相看」,於是撤下氣力,十分不熟練地捂著後背,小聲說了一句。

「好疼。」

如霰:「……」

他早就知道,林斐然十分擅長急中生智。

但不得不說,她急中生智之時,做的都是正確的事。

而且他還知道,林斐然其實很會哄人。

看了片刻,如霰還是沒忍住露出一個笑意,他拿著金針上前,坐到床沿:「裂的是脊骨附近,你捂腰做什麼?」

林斐然的手默默往上移了幾寸,又虛弱地咳嗽兩聲,雖然彼此都知道她是在佯裝不適,但第一次裝乖賣巧,她還是有些不好意思。

如霰一邊數著她的傷勢,一邊看向衛常在,頓了片刻,又道:「我要為她施針診治,你也要留在這裡嗎?」

衛常在此時已是心亂如麻,方才二人融洽至此,已然容不下第三人,而且,正因為太過了解林斐然,他才知道,她先前說的喜歡絕不是在哄騙他。

她的確對這個人動心了。

要怎麼辦呢?

他想不出一個解法,再加上不願耽誤治療的時機,他起身離去,獨自一人坐到屋脊上方。

看到他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,如霰回頭看向林斐然,隨後又斂回視線,取出一根金針,慢慢淬上靈火與藥力。

「他方才的病徵,應當是急火攻心,而且來得十分猛烈,你同他說什麼了?」

有了先前那番哄人的舉動,林斐然的底線已經拉開大半,再聽他這個問題,便也不覺得難為情。

她坦然道:「我們說的話不少,我也不確定是不是這一句。

我告訴他,我有喜歡的人了,是你。」

話音落下,屋中久久沉默。

林斐然已然褪去衣衫,只剩一件中衣,以便施針,但卻一直沒聽見如霰的動靜,她坐起身看去。

閃爍的燈火下,如霰正捻著一枚金針,眼睫微動,耳廓卻染上幾分霞粉。

聽見林斐然起身,他便側目看去,目光盈盈含笑。

「很熱嗎?」

她先是不解,二人對視片刻後,她便忽然意識到什麼,雙目微睜,臉上也很快湧起一陣熱意,耳廓比他更紅。

若不是現在難以動彈,她怕是又要開始假裝忙碌。

林斐然視線四處晃盪,就是不敢落到前方,直到那人走過來,她才飛快看他一眼,小聲道。

「我說的是真的。」

他俯下身,與她額心相對,輕聲道:「我知道。」

……

傷勢雖然嚴重,但對林斐然的體質而言,還算不上岌岌可危,只是她的情形真的十分複雜,如霰幾乎花了一夜為她診治。

既要幫助她的根骨癒合,又要兼顧滋補劍骨,還要配上不少靈草丹藥,為她療愈體內的傷處,補充靈力,再以氣引導她的靈脈,為她理順。

這樣繁雜的病症,若人讓旁的醫修來診治,至少也得研究揣摩個三五日。

好在如霰不同,他十分清楚林斐然的身體狀況,甚至連她哪根劍骨長到何種情況都瞭如指掌,這才能夠及時治療,沒有耽誤病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