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此林斐然此時的驚訝,神女宗的聖女收回目光,將她向後推離,沒有過多解釋,只是淡聲道:「火種已經取來,後續便交給我們,你先走,我們會攔下她。」
冰柱旁的大鯤旋身而下,化作人身,遠遠看去,果真是當時在密室中叫她取回火種的尊者。
她看了林斐然一眼,嘴唇無聲翕合,隨後揚起一個柔和的笑。
時至此刻,慕容秋荻也反應過來,遠遠看了林斐然一眼,只是她如今相貌有變,故而慕容秋荻並未認出,只是看向追襲而來的密教,同旁人低語幾句後,縱身上前攔下。
雖然不知這女修是誰,但敵人的敵人,就是朋友。
縱然此時心中有無數疑問,林斐然卻也沒有糾纏開口,她頷首道謝後,毫不猶豫地轉身便逃。
眼下火種已經取來,一方事了,她接下來要做的便是死死保住天地靈脈。
一時間後方已是混戰滔天,靜謐的雪原上颳起一陣又一陣不常有的風暴,林斐然卻一刻都沒有回頭。
她不停向前奔去,一心想要再回到往生之路,循著此處抄近道趕回無盡海,趕回妖都,不知不覺間,她已經將妖都當做最安全的港灣。
但事不如人意,林斐然還未奔逃太久,便忽然聽到後方安靜下來,這樣的變化幾乎只在一息之間,令人悚然。
在這極短的安靜之後,傳來的便是一聲高過一聲的咳嗽,如此熟悉,卻又令人如此絕望。
在這生死攸關之際,林斐然回首看去,只見那位叫做阿澄的少年正彎身咳嗽,他似乎是察覺到了林斐然的視線,沒有抬頭,卻緩緩抬手——
林斐然當即停下腳步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動作,雙手卻在飛快結印。
她記得的,如霰曾經教過她,若是再與這人對上,要如何先發制人!
那一聲聲令人心顫的咳嗽聲漸止,林斐然結印的手勢也到末尾,在那人抬起頭,說出「定」字的瞬間,雪原之上,頃刻間出現五個林斐然。
阿澄微微一頓,出口的咒言果真只定住了其中一個,其餘四個她步履不停地向四個方向奔逃。
他雙目微睜,似是沒有料到,還想再開口時,畢笙按住了他:「還不到你死的時候。」
語罷,她抬了抬手,剛剛趕到的齊晨幾人便不得不分頭追去,畢笙眼神微定,選了其中一人,同樣縱身追趕。
林斐然踏著足下奔雷,在雪原上疾馳,她本該像一隻迅猛敏捷的狼,將追襲的人遠遠甩在身後,但她真的太累了。
每一口呼入吐出的雪風,都像鈍刀一般切割喉口,兩腿像墜了兩座山峰,每一次抬起放下,都需要極強的毅力。
她此時什麼也無法思考,唯有逃生的本能在支撐。
奔走之間,身形已經有些遲緩,她垂目看向地面的雪色,純白之中點綴一點紫光,她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人倒霉時就這樣,加上她總共有五個分身,偏偏是真正的自己被那位聖女選中。
要如何從她手下逃脫?
萬分疲憊之間,林斐然再度轉動心神,試圖從這死局中尋出一條生路,但她反應比平時遲鈍不少,沒能想出更好的解法,於是忍不住想,如霰給她畫的東西,能不能制住一個神遊境修士。
在這胡思亂想的空隙,林斐然將手放到腰間的芥子袋上,撥出一個小口,她啞聲道:「聽說你好像能鑽地,若是有什麼意外,你便遁地而逃罷。」
話雖這麼說,林斐然其實仍舊沒有放棄逃生,心念一轉,她轉身奔入旁側稀疏的松林之中,踏上枝葉,借力前行,速度的確比踏雪快上不少。
她如今的靈力所剩不多,御劍已是不能,藉此雷法與松枝,或許也能跑出一線生機。
正是疲累之時,耳邊忽然響起如霰的聲音:「情況如何?你們在北原腹地,是麼?」
林斐然的呼吸已經十分粗重,但以心音傳遞,便聽不出半分遲緩:「是……」
如霰還是一頓,立即問道:「還好嗎?」
林斐然沒有回答,而是直問道:「如霰,你留下的那個法陣,能夠扛住神遊境修士的一擊嗎?」
「能。」如霰眉目微凝,「我馬上就趕到了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林斐然此時已經有些神志模糊,甚至沒有聽清他後面那句話,她扯下被枝椏鉤掛的袖角,眉眼微垂,呼吸越來越緩,越來越重。
「我真的,太累了,想要休息一下……」
「林斐然、林斐然?」
在如霰急聲呼喚中,心音猝然斷開,林斐然足下雷光消失,她正於起落之間,整個人身形一歪,從樹上栽倒。
墜落之時,她雙目闔了又睜,溫熱的呼吸吐出,在眼前團成一片薄白的輕霧,又很快消散。
余光中,一道身影閃過,她並未重重墜入雪地,而是被人輕託,攬在懷中,飄然落下。
——是劍靈接住了她。
疲累模糊之間,她看到劍靈面罩下線條流暢的下頜,她攬住林斐然的肩膀,緩聲道:「累了,就好好休息,你已經做得很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