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和之前一樣,沒什麼特別的感受。」荀飛飛默然片刻,還是伸出手:「你的左眼……」
茹娘撐著坐起身,擺了擺手:「人老了,都是要瞎的,早些晚些有什麼區別——」
只是說完這話,她身形又一晃,再度暈了過去,荀飛飛立即接住她,下意識看向林斐然,林斐然下意識看向陰陽魚。
「無事,以凡人之軀生生承下這麼多火蘊,體力不支是正常的,暖一會兒身子,等到寒氣全部散盡之後再帶回休息。」
荀飛飛看著這隻魚,沉默片刻,他其實不知曉陰陽魚的由來,只以為這是如霰本人,或者是他的分|身,花了好一會兒才接受這個事實。
「多謝尊主。」
「不必。」黑魚甩甩尾巴,湊到茹娘眼前,「你翻開左眼,我看一看。」
荀飛飛依言照做,林斐然也湊了上去。
如霰揚了揚眉,忽然道:「石化了。」
廚房中的幾人一驚,林斐然將魚推開寸許,仔細打量了許久,原本只是一層細膩的灰色,但經他這麼一說,越看越像光滑的石面。
荀飛飛一頓,將手放下,在心裡斟酌片刻後,隔著眼瞼輕點了點,沒有聲響,他卻十分明顯地感受到一層薄薄的硬質傳來。
這絕非雙眼能有的硬度。
「好像……當真是。」
黑魚游回原地,落到林斐然頭頂,不再動作,只瞪著一雙魚目向下看去。
「不是好像,我看得很清楚。你記下這個針位,再有下次,直接給她擴脈,如今凡人用的火蘊,對她來說已經不夠了。」
不夠意味著什麼,三人都沒有開口往下說。
荀飛飛只是垂著眼,輕輕為茹娘擦去薄汗,那雙向來無波的眼中,竟也泛起一絲又一絲的微瀾。
林斐然沒再留下,她知道此時留著他們二人獨處更好,於是退身出去,但回頭一看,劍靈竟還坐在樑上,沉默看向房中二人,並沒有離去之意。
當初母親留在這裡,金瀾劍定然是一同隨行的,茹娘是凡人,平日裡見不到她,但不代表她見不到茹娘。
對劍靈來說,茹娘應當是未曾謀面的熟人。
林斐然沒有出聲呼喚,只是回到了房中。
她頭上頂著陰陽魚,神情仍舊有些沉悶,片刻後,她躺倒在床上,直直望向帳頂,黑魚一個沒留神,拋在床上滾了幾轉才停下。
「你昨日說尋到了秘境入口,現在已經在裡面了嗎?」林斐然刻意沒有提起剛才的事,而是選了另一個更為輕鬆的話題。
「差不多。」如霰開口回答,而後又主動提起,「怎麼,心中覺得不痛快?」
林斐然轉身趴在枕間,聲音沉悶:「你經歷過離別嗎?」
如霰抱臂在懷,看著她翻身的模樣:「從我出生開始,經歷的第一件事就是離別。」
林斐然沉吟一聲,隨後又問:「你有沒有在某一瞬間想過,如果能夠重來就好了?重來後就不會再有離別。」
她不是一個會後悔的人,但唯獨在這件事上,偶爾會生出悔意。
尤其是在知道秋瞳重生一事後。
午夜夢迴之時,她也忍不住想,如果她也能夠像秋瞳這般好運……
但她也忍不住細思,重來就會好嗎?一切就會變得不同嗎?
她不知道。
如霰卻道:「當然,這是人之常情,沒有事事如意的人。」
林斐然任由自己埋在床榻上,滾了幾圈,她至得也沒能得出自己的答案,索性拋之腦後。
「這種事想破頭也沒有答案。睡不著,起來打坐修行算了。」
她剛要翻身坐起,黑魚就衝上來將她撞回去。
「你今晚這麼久才回,想來是做了什麼大事,往後還有得熬,不能不睡。
況且,你這個年紀,多睡一會兒,說不定個頭還能往上長。」
林斐然抬頭,被這話分了注意力,忍不住好奇道:「你想要我長多高?」
「和我一樣?」
林斐然又倒了回去,權當沒聽到。
如霰輕笑:「這幾日空閒時,翻了幾冊話本,裡面的小英雄都是這個身量,我覺得你很合適。」
林斐然接道:「話雖然這麼說,但其實人族只會長到十六歲,十六就差不多定型了。」
「十六歲就定型的林斐然,你該睡了。」如霰望向谷澗中的堆雪,「離別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事,誰也阻止不了。」
「如霰,你當初是怎麼遇上荀飛飛的?我記得他是你第一個使臣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