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是有什麼阻礙?
林斐然頓覺不可能再將自己與密教劃離,立即開始盤算起他們對自己的數次殺招,以及沒來由的停手。
第一次來得最為莫名其妙。
而後續停止得也十分突兀。
靈光閃爍,牆上的陰翳也開始躍動,原本就混亂的投影更是糾纏一處。
林斐然沉思的面色隱沒其中,同樣明滅不定。
秋瞳正在動手,青平王是否被替代一事或許很快就能水落石出。
但她卻更傾向於青平王仍舊是青平王。
至於眼前這具「林斐然」,她同樣也傾向於替代,同樣的衣飾與妝容,這就是做來取代她的。
眼前這些假人絕非隨意做出,他們之間一定存在某種關聯。
林斐然立即抬眼看去,生生將能看清的每一張生面孔記入腦海。
她一邊翻找,一邊熟背,甚至因為太過專心,而沒能注意到陣外傳來的響動,直至陣紋相連,一道更為明亮的靈光流轉過時,她才驟然回神。
這裡四下皆空,並無躲藏之處!
林斐然心下一定,當即捏滅靈光,將拉開的假人一併提起,自己補入被挖開的肉山空處,隨後又將一具具身軀遮蓋在上,只露出一隙向外窺去的窄縫。
她定下心神,屏息向外看去。
這些假人表面落有塵灰,必定許久無人翻動,若今日他們就是來此搬離假人的,也權當她時運不濟,倒霉透頂!
雖然這般想著,她還是不免在心中默默祈禱,甚至少見地緊張起來。
吱呀一聲,同發出她偷溜進來一般的聲響,一道身影緩步踏入,又從容回身閉門。
身影轉了過來,在密室內微光的映照下,林斐然透過這一抹罅隙,看到了一張稍顯眼熟的面具。
不似荀飛飛那般只遮掩唇鼻,眼前這人卻是遮了整張面孔。
純白一塊,只在雙眼處裂開兩條彎起的裂縫,如同在笑,但除此之外,再無其他,便顯出一些詭異。
直至這人走了兩三步,林斐然才驚然想起自己曾在哪見過。
春城,飛花會,伏音幾人潛入盜取靈脈之時,這人就在其中,甚至同她對過幾招。
叫什麼來著……
林斐然一時想不起來。
這人戴著面具,便看不到神色如何,只見他不急不緩向此處肉山走來,像是早有目標,並非隨意來此檢視。
林斐然屏息在此,雙手不由自主攥緊,目光凝視,肌肉微微繃緊,但她仍舊在等待,不到最後一刻,絕不會貿然出手。
那人抬起手,拉開了第一具假體,好在不是她身上堆疊的這些。
「在哪呢。」他忽然開口,聲音是與他身姿不符的粗狂,「我記得以前就放在這裡,這次特意回來取……」
一具又一具被剝離,離她也越來越近,林斐然甚至能感受到掀起的一絲氣流吹過脖頸。
終於,他轉向了林斐然這裡,掀開了第一具身軀。
砰砰——
她在極力抑制自己的心跳。
第二具同樣被掀開,一縷微光投入,映在她緩緩眨動的雙眼上。
第三、第四……
直至第五具被拿起。
林斐然看見到熟悉的銀色綢衣,那是她的假體。
但與此同時,她的一雙眼也露了出來,氣流吹過,帶起一點薄汗滲出的涼意。
林斐然此時卻定下心神,想著與他先前交手一事,盤算要如何才能一擊斃命。
忽然間,此人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本以為他會像先前一般將那具假體拋開,但他沒有。
他只是停了下來,應是在打量著她的假體,觀摩了幾刻,才開口道:「怎麼給你加了這件衣裳?」
這話說得莫名其妙,可他頓了一顆,卻好似醒悟一般,短促地啊了一聲:「我都忘了那件事,若是那般,自然是要換上這件衣裳的。」
自言自語間,林斐然越發像一張繃緊的弓,但時至此刻,她仍舊保有一種讓人驚歎的冷靜。
她不想弄出大動靜,不到最後一刻,不能貿然出手。
這人久久沒有離去,只是打量著她的假人,絮叨什麼,但在某一刻,就連自言自語都停了下來。
他忽然抬手,林斐然身形微動,他的手卻是放到了假人上,拂開假人的髮絲,動作一頓。
那雙面具細縫下,忽然轉來一點墨色的黑。
他看了過來。
林斐然幾乎後背一麻,卻不是因為被他看了一眼,而是被那目光中的冷意貫透脊背,由此激發出的戰意。
他的劍極其輕柔和緩,如同打太極一般,極擅借力打力,之前與他對劍,她落下兩招,此次如要一擊必殺,便得用更快更輕的劍勢,一劍穿喉——
「咦?」
他忽然開口,眼中冷意如回潮一般撤去,換上另一種不知名的目光。
「這又是何時做的?」
他抬手將林斐然身上最後那具身軀掀開,完完整整地露出了她。
「這是誰做的,酷似真人,手藝這麼好?」
他的語氣中帶上好奇,一手攬著她的假人,一手伸來,林斐然當即屏去脈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