鐺鐺幾聲,密室案几上的一粒白棋滾落,跑到林斐然眼前,又咕嚕轉了幾圈才停下。
她暈眩間抬手將棋子按住,拾起,又扶著鐵匣壁起身,一時間只覺天旋地轉,抬起的手下意識晃了兩下,不小心地按在張思我肩上,摸了一手貓毛。
密室中燈火大亮,所有人不約而同看向這個少女,目光各異。
李長風沒忍住笑了一聲,又很快壓下。
張思我回頭看去,不由得輕咳一聲,肩膀看似在動,實則給她借力,開口辯解道:「年輕人,行事作風誇張了些,小小眩暈能奈她何?她裝的!」
林斐然:「……」
她沒裝。
但到底是身體好,方才眼前還暈得天旋地轉,現在靜立幾息後便好了不少,至少能看清誰是誰了。
她收回手,搓了搓指尖的貓毛,抬眸眨眼看去。
這是一間不算寬闊的密室,四周無窗,屋裡除了一張矮几與數個草編蒲團外,便只有一方黃泥製成的棋盤,盤上已然設有一局,黑多白少,呈天傾之象。
在這番棋盤的最前方,李長風斜坐在前,背靠棋盤,動作隨意,泛白的衣袍不羈挽起,懷中抱著他的長劍。
而在其餘方位的蒲團上方,俱都飄著一道虛影,共有五位,外形如青煙勾勒成,能見到大體輪廓,但無法辨認實際樣貌。
左側是兩個男子,其中一個髮絲披散,坐得端正,另一個則以簪挽發,但幾乎一動不動。
右側是兩個女子,一人以手托腮,像是在直直看她,另一人跪坐在後,身著迆地華服,髮型考究。
在兩方中間,有一人趴在棋盤之上,梳著雙丫髻,看身形只是個孩子。
林斐然心思微轉,並沒有上前辨認,而是先向張思我及李長風鞠了一躬。
「洛陽城一行,晚輩得以從中出逃,還要多謝二位前輩出手相助!」
李長風略略點頭,張思我卻道:「小事一樁,不足掛齒。」
他帶著林斐然上前:「今日帶你來此,是有些事要告訴你,先見過這五位前輩——」
話雖如此,但幾人以虛影出現,便是不想暴露身份,故而張思我也沒有一一介紹,只是讓林斐然問過好後,不經意道:「我們要做的事關重大,為免意外發生,除了我與老李外,互不知曉最好,不過這五人中你也認識一二……」
虛影中的一人輕咳一聲,張思我便沒再繼續。
林斐然心中理解,也沒有追問,只是沉吟片刻後問道:「諸位前輩,是為何聚在一起?今日叫我來又是想做什麼?還有……二位之前為何會突然出現在洛陽城?」
她心中其實隱約有個猜想,或許他們也如師祖一般,是能夠「看見」的人。
張思我提起手中的大錘,在鐵壁上隨意一敲,地面一處暗格開啟,升起一壺尚有餘溫的茶水,他上前給眾人都倒了一杯。
「我們之所以聚在一起,只是因為我們在修行途中,偶然窺見一件奇異的事,但此事無法多說,我只能告訴你,穹蒼之上,已有裂隙。
我原本以為只有我見到了,但在探查途中,還發現了他們幾人。」
褐色的茶水一一倒出,青煙嫋娜,在四處送去時,其餘人接下,唯有李長風婉拒。
張思我略略搖頭,又將最後一杯遞到林斐然手中,對她道:「李長風原本是沒能看見的,攻城那日,他被我拖回打鐵鋪,我本想將此事隱晦地告訴他,可他那時莫名閉關三日,面劍而坐。
三日後出關,忽然問我有沒有見到什麼異象,我便知道他與我們一樣,成了‘窺天之人’。」
「我們聚在一起,便是想要‘補天’。」
林斐然已經隱隱約約猜出,故而只點頭稱是,並沒有太過意外。
她捧著這杯茶,便發現這並非茶水,甚至嗅到一點酸甜的味道,像是什麼果乾煮出的,剛想入口,她又忍不住問:「那先前洛陽城一行……」
林斐然並沒有將靈脈說出,張思我看出她的顧慮,直接說道:「密教要取靈脈一事,我們早先便收到密信,知曉他們要奪脈一事,只是一直未曾料到竟在你身上。
後來得到訊息時,你們已經去往人界,只是我們並不知曉密教具體計劃,只能一同前去,見招拆招。」
張思我得意地摸了摸兩撇鬍子:「成事多年,我們在密教裡也是有些臥底在的。至於今日為何叫你來——」
林斐然等他開口,間隙中飲了一口酸茶。
李長風見她飲下,眉頭微不可查地皺起,甚至掏出自己的酒葫蘆,仰頭飲了一口。
「味道如何?」張思我沒有繼續開口,而是興致勃勃地發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