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8章

男子驚呼一聲,上前道:「小仙長,這是你算出來的?」衛常在一頓:「這是我問出來的,這名字聽來有些奇怪,像是道號。」

女婦柔善一笑,拍了拍身旁少年的手,解釋道:「這是他的表字,家中奉道,這才取了一個類似的,他有名字,單名一個筠,衛筠。」

男子順道補充:「這孩子總說常在奇怪,也不好聽,不要我們叫這個字,所以平日都喚他本名,常在已經不常提起了,不過家中還是奉道的,並無看輕之意。」

男子說話圓滑,既補了妻兒的漏處,又免得衛常在心中生出罅隙。

該問的也問到了,衛常在沒再開口,只是上前接過那一盞水酒,飲了下去。

「祝二位百年好合。」

對於凡人百姓而言,一位清正的仙長予以祝願,已然算是錦上添花,眾人再度祝賀起來,這對新人也含羞回應。

衛常在再度看了一眼,便打算轉身離開,他要走,眾人也不敢阻攔,只能輕言幾句送出,臨出府門時,忽然又有一道聲音喚住他。

「孩子。」

衛常在於府門前駐足,回身望去,那位婦人站在石階上,垂目看他。

她提著裙襬步下,姿態嫻雅,慈善的目光抬起,緩緩落到他面上:「我還是覺得你眼熟,雖未見過,但想來是因為投緣。這個百合餅是我做的,既然來了,便帶上一份走罷。」

此時沒了周圍的紛擾,離得近了,這個女婦的容貌才完完全全展現出來,在那張尋常的面容上,嵌著一雙不俗的眼眸,明如鏡臺,睫羽垂下,如雙剪鳳尾。

與他肖似。

那一瞬間,似乎有什麼劃過心間。

「孩子?」見他久久不語,女婦有些詫異,還以為是自己的稱謂頗有冒犯,便改口道,「小仙長?這餅子也算不得精細,若是有忌口,便……」

話音未落,衛常在便將油紙包接了過去,向她頷首謝過後,一語不發地轉身離去。

他穿梭於街巷,路過城門處的麵攤,老闆剛要將他叫住,卻見他目不轉睛路過,手中提著一個紙包,修長的身形隱沒在人群中,又倏而躍起,踏上一柄長劍。

孤身來,孤身去。

衛常在一直沒有開口,指尖仍舊掛著那包酥餅,昆吾劍靈終於從芥子袋中放出,於是坐在劍尾托腮看去,不明白他為何如此急切。

從洛陽城到東平倉,幾乎要御劍四個時辰,可他回山只用了三個時辰,剛一落地,劍靈還未來得及開口,便再度被他收入囊中。

衛常在於夜色中推開屋門,房內明鏡微晃,映出他輕緩的身體。

他將酥餅放在桌上,徑直走向衣櫃,其中掛著的卻不是淺藍道袍,而是各色衣裙,他跨入其中,埋首於裙側,嗅著那點幾乎快要消散的氣味,唇中終於微微鬆出口氣。

櫃門並未完全合攏,仍舊留有一絲縫隙,燈光映入,照出他微顫的眼睫。

……

月落日升,妖都已有雀鳥鳴啼,枯葉落下,被一道橫斜而來的劍氣劈散。

林斐然照例練過劍靈授予的定風波劍法,縱然只有四式,卻也行意無窮,但她仍舊想在操練中將其補全,可惜一直沒有思緒。

練過後,她收劍回鞘,又縱身至屋脊吐納行靈。

「師祖,靈脈的去向你想出了嗎?」她在間隙開口問道。

身旁鐵契丹書大開,師祖直挺挺躺在尾頁,雙手抱腹,不願多動一下,看起來也是十分疲累。

「真不知道你哪來的精力,如果當年的弟子有你半分刻苦,道和宮說不準還能再撐幾十年。

天生地養的靈脈,無法化歸天地,也不可能毀去,要麼藏起來,要麼……我想了數日,竟然找不到一處萬無一失的隱藏地。

我都這麼老了,還要如此殫精竭慮,有時想想真不如全死了好。」

林斐然仰頭看天:「……師祖,你只是太累了,有些話我就當沒聽到。」

師祖翻身背對她,看起來十分脆弱。

林斐然想了片刻,還是決定轉移話題:「師祖,我一直記著一件事,先前你同說過,要想開啟這本鐵契丹書,需要三件……」

「等等,你先別記。」師祖忽然坐起,書頁中的他只是個墨線勾勒的人物,線條微動,那雙眼眸便轉來,「我倒是記起一件事,一直未曾問你。先前我偶然看見,你與那隻小孔雀,夜間——」

「我們什麼都沒做過!」林斐然原本抱手於腹,吐納靈氣,聞言忽然一嗆,當即彈得站起,「不是,師祖你怎麼偷看!」

雖然這幾日如霰都睡在她房中,但那是因為他說自己病症疼痛,有人按按才能睡著!

「大驚小怪,都是修道之人,百無禁忌。」師祖見狀又倒了回去,「但我並非偷看,而是之前偶然撞見,那時你與他在房中,他並指按著你的靈脈,口中念禱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