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

林斐然點頭,沒有追問,如今回到洛陽城的皇子並不止他一個,他們為何待在城中,她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
至於她——

「我想去宮中見一個人,你比我更熟悉宮中事務,不知今日宴會,那人可會出現?」

沈期沏好茶後,捧茗細品:「何人?」

「聖宮娘娘。」

「咳咳!」

沈期一口氣沒上來,又不敢噴兩人一臉,便徑直抿唇嚥下,嗆咳了許久才平復,雙眼含淚。

「……我寧願你說要去見我父皇。」他啞著嗓子道。

「見他倒是容易。」林斐然取出自己前幾日畫的宮圍圖,鋪陳開來,「這是我這幾日望風畫出的圖,我雖去過宮中,但只進過宴客廳與後花園,所以只能推測她的住處,約莫在這個位置。

只是不知那裡法陣如何,禁制幾重,若有可能,此行還是儘量隱秘為好。」

沈期看向這張畫紙,又小心睨了她幾眼:「這實在有些冒險……你終歸是要見到她的,如果到時她喚人前來,你豈非是甕中之鱉?

啊,我沒有那個意思,你絕不是鱉!」

「……」林斐然不禁一笑,但又很快斂神看向這副圖畫,幾乎可以篤定,「她沒辦法喚人。」

沈期揣摩她話中的「沒法」,又見她神情堅定,思及飛花會時她的所作所為,默然片刻,便也不再勸告。

「若你執意如此——」

沈期站起身,指間一旋,腰間老筆便躍然其中,他望向這張茶香縈繞的桌案,雙目中微光漸隱,唇間撥出一口薄霧,隨後提筆揮毫,那騰轉的嫋娜霧氣便卷在一處,凝成一張薄長的山河畫卷。

捲上空無一物,他運筆在眼中輕蘸,墨飽之時,婉轉下筆,神色專注。

不出一刻鐘,霧制的長卷中便繪出幾座輝煌宮殿,赫然是皇宮格局,周圍甚至還有花草縈繞,穿梭其間的小道也一併畫出,惟妙惟肖。

提筆之後,他取出一方硯臺,蘸取其中老墨,只輕輕一點,紙上的黑白宮殿便赫然拱立起來,色彩豔麗,還能上下左右打量,除了尺寸縮小外,與真實皇宮毫無差異。

這便是妙筆道的功法,落筆生花。

這門功法不需要太高的境界,但十分依賴心力,能做到沈期這樣,足以見其心志彌堅。

沈期將筆收回,雙手一落,這方宮圍便化作桌案大小。

「能畫成這樣,還要多謝你帶我入朝聖谷,取得其中的湄山老墨,如今亦為你而用,也算物得其所。

你方才推測的沒錯,這處錦繡簇擁之地名為芳蘅居,正是她之所在。」

林斐然看著眼前這座小型皇宮,一邊將地形細節記下,一邊問道:「你與聖宮娘娘熟悉麼?」

沈期看她一眼,心中並不奇怪,幾乎是知無不答:「見過,宮裡的孩子都是在她膝下長大,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長久地留在那裡。

只有機敏聰慧,又心思澄澈之人,才不用離開。

唔……在下不才,大監說我愚鈍,不懂逗趣解悶,去了半年不到後,便被人送回宮邸,此後只有家宴才與她見過幾面。」

他走上前,並指做訣,桌案大小的皇宮便又化作巴掌長寬,被他輕輕攏住。

「方才那是縮放的法訣,你看過應當就能學會,這個,便贈與你了。宮中法陣頗多,我知曉的都畫了上去,但再多的……」

林斐然抬手接過,道了聲謝。

沈期願意幫她至此,已經是意料之外,自然不可能再苛求更多。

「不過,你畫出的陣法實在不算少,它們應當十分隱秘才是,你是如何知道這麼多的?」

沈期別開視線,神情不大自然:「這些法陣其實十分嚴密,輕易不會觸發,但我比較倒霉,隨便走幾步都能撞上,為此吃了不少苦頭,父皇便索性修了這座宅邸,將我送到宮外。」

林斐然失笑:「不必如此垂眉耷眼,我小時候去參加宮宴也遇過這種事,人總有倒霉的時候。」

她忽然想起自己幼時也是如此。那時她行俠仗義救人,誤打誤撞間被法陣吞入,莫名其妙到得那間密室,這才窺得人皇密辛。

她感慨道:「像我們這樣倒霉的,還有一個……」

就是那個被她救下的孩童。

說到此處,林斐然話音忽頓,容色微斂,她像是意識到什麼,視線奇怪地落到沈期身上,帶有試探打量之意。

她現在還記得,那時她藉助靈玉擺了法陣,原本無事,若不是身旁那孩子不小心踢動靈玉,他們也絕不會被捲入密室中。

她並非責怪,只是覺得這份倒霉之感十分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