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9章

「你是說,你陰差陽錯之下撞破人皇奪舍轉生的秘密,故而他派人追殺,你躲入大雪山,這才遇上了我,但不知為何,他們後來並未殺你,而是選擇封住你的記憶?」

如霰神情微動,面上少見地露出些驚訝。

他眸色微斂,隨即道。

「奪舍之事雖然鮮見,卻也不是絕無僅有,但以凡人之軀奪舍,倒是第一次聽聞——

不過,他們是如何知道,我一定要去朝聖谷這件事?」

北郊處下起濛濛細雨,林斐然撐開金瀾傘,遮於二人頭頂,聞言動作微頓,側目看去。

如霰在書中只作為妖尊出現過幾次,背景來歷全不清楚,與之有關的劇情也只有狐族之亂時,他曾出手幫過秋瞳與衛常在二人。

是以朝聖谷一事,她無法確信有沒有其他人知曉。

她不禁問道:「你從未對人說過?你先前便告訴過我,我還以為這對有些大人物來說,不算秘密。」

如霰拂開垂來的枝條,撣去肩頭雨珠,抬眸看她。

「我看起來像喜歡與人閒聊的麼?我之好友四五人,全都不知曉,因為我從未對任何一人說過。

至於你——

我那時與你結契,關係早已非同尋常,更何況,要你幫我入朝聖谷尋物,便不可能什麼也不說。

我可以篤定,不會有人知道我欲往朝聖谷之事。」

林斐然垂目:「這倒是奇怪。」

如霰斜目看去,見她肩頭微溼,便並指撣去,將傘推過去些。

「不用太奇怪,大千世界,無奇不有,連凡人都有法子奪舍,知曉我的秘密又有何難?

卜筮扶乩,測算推演,哪一樣都有可能探出,但顯而易見,對於他們而言,我並不重要。

眼下我倒是有些好奇,他們將妖界靈氣引入人界後,到底想怎麼做?」

林斐然望向旁側,山林田野之中,正有幾人身披蓑笠,在山田間耕作。

「這世上難道真有讓凡人生出靈脈,可以修行的辦法?

「不可能。」

出乎意料的,如霰竟毫不猶豫否決。

「天地執行自有其規律,正如狼吃羊,羊吃草,草納天地靈氣,如此迴圈往復,為道法自然。

讓凡人生出靈脈,無異於讓羊吞狼,草噬肉,一時尚可,但久了便只有消亡。

而修士之所以能修行,能用出這樣眼花繚亂的招式,究其根本,是因為擁有靈脈與天地靈氣。

就像是——」

林斐然恍然。

「就像是我們越過吃掉狼、羊、草這一步,直接通過靈脈轉化,將靈氣吐納為靈力,為己所用?」

「沒錯。」如霰眸色讚賞,「想要修行,必須有靈脈,而靈脈這種東西,天生而出,可以挖來用,撿來用,卻唯獨不可能憑空生出。

這樣的道理,我不相信丁儀不明白,如此費心佈局,定然還有其他緣由。」

「可若是如此,為何妖族人人都有靈脈?」

如霰揚唇:「萬物有衡,妖族子嗣難衍,可比人族少得多。若是隻算有靈脈的人族修士,你們的數量不就與妖族相當了麼?」

林斐然一時瞭然,又忽而有些訝異。

「他們將你拉入局中,當做棋子,你現在看起來竟不像生氣?」

如霰彎唇揚眉,引來不少側目:「是啊,按我的性子來說,我的確應當生氣,可我確實也生不起氣。

若不是他們這一手,你也不會機緣巧合下來到妖都,如此一想,實在很難生出什麼怒火。」

林斐然一頓。

這話說得實在有理,若沒有這一遭,她就算是逃下山去,想到去妖界避難,也絕不會發生後續種種,不會走到今日。

真是天機難測,天機莫測。

如霰見她暗暗點頭,不由失笑,隨即想起什麼,又道。

「我忽然想起一件同樣稀奇的事。還記得嗎?你以前問過我聖宮的病症,但那時我沒有告訴你。」

林斐然回憶片刻,她倒是差點把這事忘了:「記得,但你不是也要我用秘密交換嗎?」

如霰抬眸掃過頭頂的傘,又劃過她的神情:「你不是也告訴了我一個人皇的秘密嗎?你贈我一個,我自然要回一個。」

畢竟都是人皇夫妻二人的秘密,交換起來也十分合襯。

「我為聖宮診脈之初,幾乎立即便發現她妖族的身份,那時還覺得有趣,人族之皇的妻子,竟然是妖族。

但很快,我便發現一些不對。」林斐然駐足看他:「哪裡不對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