傳過信後,對面遲遲沒有迴音。
秋瞳索性趁此時機盤坐床榻,在太阿劍的指點下行靈運氣,將那點欲生未生的魘氣壓下,神臺終於清明一片,身上的刺冷也逐漸褪去。
入魘對於修士而言,便意味著道毀心滅,且再無重來之法。
從此或是渾渾噩噩,不知世事,或是心神封閉,天人五衰,直至歿亡。
但在徹底入魘之前,一切尚有挽救之機。
前世,衛常在本不至於走入天人五衰的絕境,但林斐然劍骨被剔之事知曉得太過突然,二人驚愕之下,甚至沒有緩神的餘地。
那時他不知想起什麼,怔然之餘,眸光晃動,隨即不可置信。
他只說要回道和宮,要問個明白,秋瞳便陪他一道回程,途中約莫花了五日。
起初無甚異樣,他只是徹夜難眠,坐在她身旁,並不言語,間或打坐修行,第三日時便有些不對,但秋瞳只以為他心神動盪。
直至第五日,二人剛剛踏入道和宮,衛常在便徹底入魘。
自此永坐高崖,再無迴音。
此時窗外灰沉一片,甲雲交疊,寒涼的雨簌簌而下,零落散亂。
不知何時,冬日已至。
秋瞳睜開雙目,拭去額角薄汗,再度憶起過往之事,心中仍舊湧起一陣不平的悲愴。
但時至今日,她卻連這份傷懷都不知是真是假。
「秋瞳,如今感覺如何?」
太阿劍靈同樣收手,無瞳之目望向她,聲音相比以往也軟了許多。
秋瞳憶起衛常在入魘之事,有些打不起精神,只略略展顏:「神思已經清明許多,靈力遊走也無礙,多謝你方才提點我……」
太阿劍靈看著她,不免搖頭:「就算有迷惘之事,也不可思之過切,你到底在想什麼?」
劍靈思及秋瞳與衛常在的事,忍不住猜測:「你難道是在想昆吾劍主?」
秋瞳雙唇略略開合,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,只搖搖頭。
她看向太阿劍靈,忽然想起什麼,立即從床榻起身。
「太阿劍靈,方才我不慎入魘之時,得你一道清光破障……我以前怎麼不知,你還有這樣的本事?」
太阿劍靈見她無虞,心中也鬆了口氣,沒好氣道:「太阿劍甚少現世,箇中神奇無數,世人都少有所聞,你這麼小,自然也不知道。
原主人鍾靈毓秀,心思澄明,又每日以晨起暮落之時的月輝淬鍊,太阿劍中便留有清神的靈光,不過未入魘前尚可一喚,你若是真入魘,那就回天乏術了。」
「原來如此。」
秋瞳不免默然嘆了一聲,當初若及早知曉衛常在的異狀,用太阿劍勘破,他或許也不會……
恰在此時,她靈光一閃,開口問道:「若是入魘之人得這樣一道清光,又會如何?」
太阿劍靈沉思道:「先主人以前救過一個入魘之人,雖不能完全救治,但也能讓他留出片刻清醒。」
秋瞳神色一喜,如此一來,她豈不是能好好問問三叔當初到底發生了什麼?
思及此,她不再等待,起身提著太阿劍而去,不過幾息便到了小玉門前。
道道交疊的陣紋之後,閬丘仍舊跪伏在地,脊背後的兩條靈脈如同迆尾一般脫垂在後方。
他此時並非像先前那般埋頭進食,瘋瘋癲癲,而是不停地轉著頭,目光四處游離,似乎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。
聽到腳步聲,他立即回頭看去,見到秋瞳身影的剎那,似乎將她認成了誰,瞳孔猛的一縮,立即挪到後方。
秋瞳也沒再像先前那般試圖與他交談,而是徑直拔出劍,劈出一道清藍的靈光,直直穿過他的眉心。
剎那間,閬丘的面容忽然抽動,口中也溢位幾聲痛呼,但他眼中的神光卻漸漸聚集起來,不過片刻,又渙散開去。
秋瞳急道: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太阿劍靈道:「他入魘太久,片刻的清醒也難以留存,不過比先前要好上許多,你可以試著問問。」
眼下別無他法,秋瞳緩緩湊近,開口問道:「三叔,你還記得以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嗎?」
閬丘盯了她半晌,忽然伏地扭動起來,口中喃喃不清,身後那兩條被剝出的靈脈也被擰在一處。
秋瞳嚇了一跳,不免後退半步,她想,或許是這個問題太過籠統,要他回答著實有些為難。
「三叔,你還記得當初為什麼要去偷先祖至寶嗎?當初……你與我父王為何爭執?」
不知是聽到了哪個詞,又或是這個問題足夠明確,閬丘扭動的身形停下,赤紅的雙目猛然抬起,瞳孔縮如針尖大小,緊緊盯著她。
「逼我,都是逼我的,長老,我沒想偷、他為什麼知道……我本來悄悄的,一定是有人走漏風聲,讓我查出那個叛徒是誰……千刀萬剮……」
他說話實在顛三倒四,望過來的目光也十分駭人。
口中唸叨著千刀萬剮,眼睛卻死死看著自己,秋瞳背上流過一抹涼意,卻還是上前問了幾遍,但不論如何詢問,閬丘如今都只會重複千刀萬剮四個字。
到底是誰逼他?難道盜寶一事另有隱情?會不會……與青平王有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