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章

「道友莫要強人所難。」衛常在執起身側的梅簪,半挽髮髻,點漆似的烏瞳直直看去,不退分毫。

就是方才那個垂目看向林斐然眼神,像極了他那個平日裡帶著笑,實則誰都放不進眼中的師兄。

若不是眼前這人是妖族,他幾乎要以為薊常英臥底在此。

青竹也不介懷,只淡淡看去:「斐然向來心思明澈,直白爽快,我也不是心胸狹窄之人,可以便換,不可以便不換,向來如此,我二人絕不會為此心生芥蒂,又何來強人所難一說。」

他忽然一笑,手中灑金扇半轉,遮住薄唇,雙眼卻彎起:「難不成,這位落魄在此的人族道友,也對這寒蟬梅感興趣?

——你與斐然是什麼關係,她不與我交換,卻要理你?」

衛常在目光忽然一滯,下意識看向林斐然。

若是在以前,他幾乎可以篤定這支梅花會屬於自己,但現在,他甚至沒有任何立場開口。

而林斐然,她只是站在中間,並沒有為他說話。

……

他忽然意識到,那抹立在崖頂的火光,不會一直等著他。

林斐然的思緒依舊飄在如霰身上,並未在意這一枝寒蟬梅。

時至此時,他仍舊沒有開口,只是倚在窗邊,逆著天光,雪浮,靜靜向這裡看來,眸中光彩看不分明。

林斐然垂目片刻,又轉身對青竹道:「寒蟬梅雖然珍貴,但對我而言,更多的是一個象徵,我已經有一枝自己的梅花了,如今心願已了。

既然你也尋梅多年,那——」

話還沒說完,手腕處便傳來一道涼意,她側目看去,撞入一雙幽深的烏瞳。

「慢慢……梅花,應當是我的。」

衛常在抿唇,晃動的眸光中似有什麼在爭執纏鬥。

「你以前說過,梅花最為襯我,你不能、不能……」

不能如何?他忽然有一瞬間的晃神。

見他如此動手,旁側立即傳來兩道風聲,並有兩抹微香,徑直襲向衛常在。

林斐然實在不大明白,場面怎麼會忽然發展成如今這樣。

她左手一揚,截住青竹橫劈而來的灑金扇,右腿提起,嫻熟抵住衛常在側腰,止住他的動作,右手在身後掃過,精準握住如霰腕上的蓮環——

一場無聲的爭端在她手中化解。

林斐然悄然鬆了口氣,她第無數次慶幸,還好平日裡練得勤,若是三人真打起來,這一片又得重建。

她回頭看向如霰,二人的距離終於只隔幾寸,她也終於看清他的神情,於是心中不由得升起幾分訝然。

這寒蟬梅雖然稀有,但對他而言,實在算不上什麼寶物,難道……他也想要?

林斐然擋在中間,憑一己之力接下三招,幾人才安分下來,她仔細看過每個人的神情,又垂目思索片刻,隨即抬起眼,開口道。

「……連帶著方才許諾的那枝寒蟬梅,我總共能取三枝,如果你們當真喜歡,我便去信一封,要來第三枝梅,你們一人一枝,如何?」

她話語中的猶豫十分明顯,但也語氣也足夠果斷。

「這梅花對我而言是一個執念,如今親眼見過,也算了了,你們實在想要,便把我那枝也分去。」

「……」

三人忽然沉默,一併轉頭看她。

一時不知她是聰敏過人,還是大智若愚。

三人都知道奪梅的寓意何在,但她話都說到這份上,誰再奪這枝寒蟬梅,便是本末倒置,真正地奪她所愛。

如霰率先放開,卻沒將手收回,任由林斐然握住腕上金蓮。

青竹目光微閃,悄然看了如霰一眼,若有所思,手中摺扇一轉,也順勢抽離而去。

唯有衛常在,他恍若未聞一般,握著她的左腕,垂眸盯著林斐然的右手。

她向來不習慣與人有過多的肢體接觸。

可方才動手時,她卻十分熟稔地以三指握住那枚蓮形腕環,甚至恰恰圈住,不偏不倚,沒有碰到其他地方。

——要做多少次,才能這樣準確?

如果目光有實質,他幾乎可以洞穿那枚腕環。

如霰自然察覺到這樣的視線,於是唇角微勾,在他緊盯的視線下,十分隨意地動了動五指,環住金環的手便下意識鬆了幾分,卻仍舊未離開。

衛常在的視線緩緩上移,落到如霰面上,漠冷而清寂。

在兩人暗自交鋒時,林斐然正疑惑發問:「你們這是又不要了?」

青竹垂眸看她,目光靜靜描摹片刻,才頷首笑道:「這花於我而言是一個機緣,先前尋花時總是錯過,看來這次也如此。

花便由你自己儲存,若是想看了,我就來找你,這總不過分罷?」

「當然不會,隨時來看。」林斐然只好點頭,全然不知自己以進為退,解決了一個千古難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