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1章

「相識許久,還不曾知曉你的過往。聽聞你父母當初被妖獸殘殺,你在瀕死之際遇上首座及幾位長老,得他們相救,這才得以拜入首座門下,是真的嗎?」不待兩人回答,他又問林斐然。

「我還聽其他人說,其實他的父母是被他所殺,因為兩人脖頸、心口處都有被刀剜的痕跡。

斐然,你聽說過嗎?」

衛常在右手一頓,抬眼看去,卻並不為這話語,而是因為那人說這話時坐到了林斐然身側,甚至湊近詢問。

每說一句,便要多靠近她一分。

令人不喜的視線卻又悄然飄向他,狀似挑釁,實則離間。

看來那人也受不了這樣相處,想要將他擠走。

林斐然並未察覺他的視線,而是看向那人,眉頭微蹙:「你從何處聽聞?」

那人早有預料:「許多人都這樣傳呢。」

林斐然點頭應了一聲,認真告訴他這是謠傳,不可相信,隨後不再開口,只埋頭吃飯,結束這個話題。

衛常在那時候想,她的目光實在太過繁雜,看到的越來越多,便會沒有他的位置,她的心也實在廣大,容納得越多,便尋不到道途。

勉強為了她的道途著想,那人或許該離開了。

衛常在不是什麼良善之人,但面對林斐然這樣的性子,想要將另外一人趕走,似乎有些無計可施。

他幾乎是日思夜想,終於在某次練劍時走神,不小心傷了筋骨。

其實不算嚴重,但他不可能告訴張春和,也不能去拿藥,只能等它自己痊癒。

那幾日恰巧鍛體,所有人靈脈被封,卻要從崖下攀至峰頂,他的速度極慢,林斐然似乎也看出不對,爬上幾尺便要回頭看他。

那人回身催促林斐然,有意無意遮擋他的身形,原本她是有幾分猶豫的,可不知那人花言巧語什麼,她面色微變,三兩下跳到他面前,匆匆扔下一句。

「我在上面等你,慢慢來,不要著急。」

言罷,她便與那人一道離去,速度十分之快,幾乎在眾人首列。

很快,她的身影消失在崖頂。

那時候,他幾乎在崖下站了半個時辰才重新出發,他雖然不明白自己,但對於林斐然的話,他是不相信的。

她沒有等他的理由。

那是他最慢的一次,從午時到日落,才堪堪到山腰,師長也覺得奇怪,但礙於張春和,便沒敢苛責教訓,只隨意鼓勵兩句,給他留了幾張符籙,這才帶著眾人離開。

他只是靜靜看著崖頂,又從日落爬到夜幕初臨。

彼時暮紫交接,天際一片昏暗中,驀然有一把火光在崖頂亮起,似乎要被山風吹滅,卻又總是灼灼撲回。

他目光一動,似乎意識到什麼,便仔細向那裡看去,卻又什麼都沒見到。

能有什麼?會有什麼?

他覺得自己生出了無謂的期冀,這並不是一個好跡象。

或許那只是師長為他留下的一把火。

這樣想著,他還是加快了速度,不顧筋骨疼痛,徑直爬到崖頂。

他爬了多久,火光便亮了多久。

直到觸頂時,他終於見到了火把後的那個人。

林斐然坐在崖頂,眼中帶笑,向他伸出手:「這麼驚訝做什麼?我說過會在崖頂等你,說過就會做到。」

衛常在眼中印著那片火光,抬手握住她的掌心,終於翻上山頂。

還未待他開口詢問那人的蹤跡,林斐然便迫不及待地抓住他的手腕,帶他向前方奔去。

「快和我來!」

她行在前方,烈烈火光逸散在山風中,在他眼裡分成點點星火。

「你看!」

在崖頂那株大松樹下,正結結實實綁了一人,衛常在打量他片刻,心中暗自揣度,這難道又是她另一個「朋友」?

「……他是誰?」

那弟子勃然大怒:「衛常在!我是聽風長老坐下弟子陳晨,你我同為親傳弟子,一起入門,一起修行,還說過不少話,你就這樣記不得我嗎!」

衛常在倒是想起一些不重要的零碎記憶:「原來是你……你找他做什麼?」

話卻是對著林斐然說的。

林斐然神色飛揚,指著那人道:「經過我多番查探,他就是散播你謠言的罪魁禍首!我今日綁他來向你正式賠禮道歉!」

「正式道歉?」

衛常在罕見地愣神,道和宮中關於他的謠言不計其數,師尊向來教他不必放在眼中,不可為其擾亂心緒。

他也的確是這麼做的。

謠言四起時,他心平如鏡,私語攻訐時,他自巋然,但偏偏在這一刻,有微瀾乍起。

林斐然開口:「你我友人一場,我豈能見你被人傳謠而置之不理?待我先從源頭抓起,再逐個擊破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