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

澤雨終於恢復些少年心性,湊過來嘀咕:「的確不止他一個,但能一人鏖戰三位歸真境聖者,還險中取勝的,除他之外,再無旁人——

看在明月的份上,你可不準把這話傳回去!」

這還是林斐然第一次聽說,即便是她,也覺得此事匪夷所思。

「他是怎麼做到的?」

澤雨見她面上如出一轍的驚奇,忍不住道:「我也納罕,族中長老曾談論此事,但都未能得出一個確切的答案,除卻那三位歸真境前輩之外,幾乎無人知曉。

若說以前還有人對妖尊之位蠢蠢欲動,但經此一役,大都偃旗息鼓,再不敢犯。」

林斐然心中更是生出幾許好奇:「難道是智取?可神遊境與三位歸真境相鬥,還要取勝,便是博弈的聖人在世,也難有一成把握。」

澤雨搖頭:「無論如何,到底是勝了。這樣的人做妖尊也好,夠強,平日裡也無心管束其他部族……我父王說過,如果雪雲一事實在無法解決,就呈信請妖尊前來。」

林斐然側目看去,疑惑道:「你不是說這是小事?」

澤雨苦笑:「天降異象,又如何能算小事?之所以那般說,只是怕大家心亂。其實在際海的另一側,已然有凝冰覆雪之象,不少木葉發黃枯萎,看似冬日將至,但我們心中清楚,那是因為雪雲。」

他聲音略低,在空幽夜海之下,竟顯出幾分無奈與惶然。

「到了。」

澤雨停在前方。

林斐然轉頭看去,藉著刺目的符籙之光,湧靈井一覽無遺。

說是井,卻不盡然。

那只是一片長滿水草的海下沙地,簡陋之中,其實並不起眼,只是偶爾有爍金般的浮光從沙下緩緩溢位,隨後升騰為水泡,漸漸上浮,於海面破裂。

破裂溢位的,便是充盈天地間的靈氣。

林斐然靜靜看著,又順著浮光向上望去,只能隱約見到一片散開的月光鋪灑海面。

「第一場雪落之時,我們並未在意,無論是多大的雪,在際海之上都只會消融,直到後來,落雪連成一片,凝結成浮冰,重重壓在海面之上。

就如你先前所言,傷病之人一旦靠近,便會立即潰敗,我們只能遠遠結印施法,卻無法將它完全擊散。

落雪一月後,南部便忽然傳出一種病症——」

林斐然眉頭微蹙,立即開口問道:「是不是渾身發冷,四肢無力,周身覆霜,甚至有碎冰從靈脈中生髮,極為痛苦?」

澤雨怔然點頭,隨後想起什麼,緩了神色:「你知曉也不奇怪,就是寒症。在此之前,其他部族也曾傳出此病症,不過所幸得病之人不多,南部也就五六人。

我們曾向妖都去信,但那時妖尊遠赴春城,只好作罷。

再後來,第二次落雪,我們正準備神行而上,竭力擊散雪雲時,際海之下忽然震動起來,沉寂數百年的湧靈井忽然爆發,只在傾刻間,便將漂浮已久的堅冰與雪雲擊散。」

「原來如此。」林斐然神色有些凝重,「湧靈井時時都能噴湧嗎?可還需要我將此事上報?」

澤雨搖頭:「不必小看湧靈井,我族中長老說過,這是天與海的對抗,不是我等修士可以插手。比起雪雲之事,我更希望你能將寒症上報。

尊主精於醫道,可以緩解的扶桑木又十分緊俏,希望他能找出另外的救治之法。」

「好。」

林斐然望向那片無奇的沙地,心中隱隱盤旋著什麼。

……

鮫人一族就居住在際海四周,林斐然回屋洗漱後,卻久久無法入睡。

時隔許久,原本並不起眼的寒症再度出現,她難以將此看作巧合。

原本只在人界蔓延,如今卻到了妖界,甚至是這般堂而皇之的方式。

嘆息之下,她起身走入廊中,看向下方一望無際的夜海,默然將鐵契丹書從芥子袋中抽出,翻至最後一頁——

上次從沈期那裡取到墨後,她不僅為師祖增補墨色,加了魚塘,還在池塘旁添了一張露天席地的長榻,榻上師祖抱著釣竿,睡得正香。

林斐然舉著石書搖了搖,墨線勾出的身形微動,師祖翻了個身,再度沉沉睡去。

「……」

夜半將人喚醒,的確有些貿然,並非誰都像她這般龍精虎猛,日日少眠。

但一想到師祖平日只在書中釣魚,心中那點愧疚便也蕩然無存。

在她的猛然搖晃下,師祖終於坐起身,將釣竿放在床頭,嘆息一聲從書中走出,十分感慨。

「算一算時間,三個時辰後,你又要開始打坐行靈了。像你這樣有精力的少年,我還是第一次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