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體內煉化雲魂雨魄草並非易事。
它到底是百年難遇的奇藥,即便將它與其餘靈草一同製成丹丸,卻仍舊未能將那般猛烈的藥效壓下。
灼熱、躁動、暴亂。
似乎有一簇極小、極熱的火焰自心脈燃起,如同煙火燒灼一般,緩緩蔓延而去。
如霰盤坐在地,在這方開闢出的小世界中,只穿了一層綢衣,儘管如此,他還是被這熱意燒得薄汗淋漓,像是被山雨溼霧籠罩氤氳的密林一般,只要靠近,便會被這水意泅溼。
眼尾、耳尖泛著不正常的紅,但他的神情卻一如既往,看不出半點異樣。
所謂雲魂雨魄草,其實亦有增添雲雨之效用,有此反應,他並不意外。
只是煉化灼脈的痛楚非同一般,卻偏偏又加上這般躁動,一時間猶如水火交融,雷霆擊蕩,竟令人有些暈眩。
他微微蹙眉,正要從這般痛楚抽身時,結印的指尖忽然竄過一道紫電。
他動作微頓,雙眼緩緩睜開。
這樣毫不起眼的一處弧光,卻足以讓他清醒過來。
如霰垂眸看去,不過片刻,紫電再現,第二道、第三道……
她甚少在旁人面前直呼他的名字,一次是偶然,那兩次三次便是在談論。
他有些意外。
意外到可以忽略周身的痛楚,只盯著自己的指尖。
閉關之事,說難不難,只是一旦開始煉化,便不可停下,否則就會前功盡棄。
是以在此之前,他原本是想將林斐然拉入這方小世界中。
她可以在此盡情練劍、修行、看書,只要她在這裡,在自己眼中,待他煉化過後,二人再一同出關。
可惜她要去南部解除封印,此事只好作罷。
他還以為在出關前,都不會收到她的傳音,但眼下卻有預感,她或許過不久便要與他交談。
於是眸光微動,一尾白魚從眼中躍出,在這方小世界甩尾懸遊起來。
他仰首看著,雙眸輕睞,唇畔浮起一個薄淡的笑意。
不知等了多久,直到第三根靈脈終於被燒灼過後,白魚晃動,耳邊傳來她的聲音。
他本是照例打趣,心中倍感輕快,直至她說出最後一句時,他甚至感受到自己正在灼燒的心火都微微一頓。
在未反應過來前,他聽到自己笑了一聲,那絕非是喜悅或高興。
「玉幣?」他睜開眼,望向游魚,心中波瀾起伏不定,但還是開口道,「此事不歸我管,你該去問荀飛飛。」
「哦,好。」她回答得極快,像是自己也十分羞赧。
如霰無奈之餘,又覺得好笑,他開口問道:「你不是有個自己的小金庫麼?」
平心而論,林斐然並不是一個鋪張浪費之人,吃穿從簡,多餘的錢財全都放到芥子袋中。
她有一個小金庫,他見過。
裡面金銀財寶不少,頗有幾分豪橫,在他多番誘問下,才知曉這是她為了以後「仗義疏財」所用。
他覺得好笑,卻不是在笑她。
彼時他斜倚桌案,隨手從妝奩中抽出一盒海珠,不值錢似地倒入那方木盒,叮叮噹噹,珠玉落盤。
在她疑惑的目光,他淡聲道:「本尊見不得這麼寒酸的盒子,這叫‘劫富濟貧’。」
但林斐然顯然沒有劫富濟貧的覺悟,在收下海珠後,她開始忙活起來。
前前後後花費三日,將行止宮中,他所有居所的六角天窗全都整修一番,好讓日光融入,他在白日沉眠時睡得更好。
又去市集中收了不少話本、閒書或是典籍,差參童子將書搬入,讓他夜間打發時間。
那些海珠對他而言其實算不得什麼,卻換來如此豐厚的回報。
自那之後,他送得更為順手。
只要林斐然接下,都一定會為他做點什麼。
他贈的,加上她原本存有的,將那個盒子稱為小金庫,並無不妥。
他思索片刻,也只推出一個猜測。
「小金庫裡的錢拿去扶危濟困,濟誰了?」
林斐然聞言竟然沉默。
如霰眉頭微挑,第二次感到意外:「看來是買了什麼。」
林斐然含糊開口:「買了一枝寒蟬梅。」
如霰瞭然,面上意外之色微斂。
寒蟬梅花是從道和宮移栽而來,她又早有尋梅之心,取上一枝也並不驚訝。
「買了便買了,你幫我把庭院修一修,再補貼你一些就是。
若擔心吃不起飯,以後都來我宮中吃。」
林斐然這人,不義之財不取,嗟來之財不取,贈她銀錢還得尋個由頭,不像荀飛飛他們,收也就收了,收得心安理得。或許她再做幾年下屬,也會像他們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