忙了幾日,林斐然終於睡了一個整覺,一夜無夢。
待到日出之時,她便立即睜眼起床,順勢向書案處看去,那裡已然沒有如霰的身影。
她並不意外,以他的性子,不可能在這裡枯坐一夜。
她揉著肩膀向桌案走去,見到硯臺下壓著一張紙條。
【借書三本,夯貨還書之日,你便去房中尋我,屆時為你除咒,除咒後,為我治病護法】
剛剛讀完,紙條便化作靈光飄散而去。
林斐然將此事默記心中,略作洗漱後翻身上房,從懷中抽出那塊傳聲玉令。
「練劍的同時需打好基礎,每日吐納靈氣一個時辰。」
不多一會兒,秋瞳便回覆道:「之前見過你修行,現在我已上房,與你一道。」
「好。你底子薄弱,按照太上訣吐納就好,等到靈脈可以時時充盈,再開始嘗試意動神行。」
傳完這道資訊,林斐然便將玉令放下,片刻後又拿起,追加一句。
「時時充盈就是靈脈開始湧動,鼓脹,不論如何吸納吐出,都不會再有改變,此番變化過程長則半年,短則數月,不必求急。
吐納一個時辰後專心練劍就好。」
事了,林斐然放下玉令不再多看,只專心吐納。
她靈脈特殊,這道吐納法是她與劍靈共同嘗試得出,對於如今的她而言,十分合用,靈力流動與以前相比,也順暢許多。
作為一個劍修,在吐納熟練後,便得在靈力運轉時行劍意,這便是所謂的意動神行。
心至,神至,身至,則劍至,劍意圓融時,便可開闢一片獨屬於自己的劍境。
若是有了劍境加持,便是如有神助,實力倍增。
林斐然尚且記得與衛常在暗巷相鬥時,那枝頭簷角掛滿的寒霜,那便是受他劍境影響而成,雖然只是劍境初兆,並未完全形成,但威力如何,可見一斑。
在獨屬於自己的領域劍境中,即便荀飛飛有匿影之術,也無處遁逃。
故而即便他的境界不如荀飛飛,但憑此加成,足以一戰。
若沒有記錯,大宴之時,她與伏音鬥法比劍,他的劍術雖不及自己,但後來他結印捻訣,自己便神思恍惚,好似站在原野中,驀然見一柄巨劍從天際墜落,無法躲避。
想來,那便是他的劍境。
密教中人藏龍臥虎,她昨夜便在想如何自保,若是能將劍境練出,豈不是又多了一張底牌?
對於如何練出劍境,每一個修劍的宗門,每一位劍修,都只會說出一句,當你知道自己握的是怎樣一柄劍時,你就會看到劍中之境。
這說法極為玄妙。
林斐然先前與人鬥劍時,曾在快意或是危急中顯出幾分,只可惜對她而言都只是誤打誤撞使出,且每次展露的劍境各不相同。
真正要成型的劍境,應當是像衛常在那般,即便只是初兆也可自己把控。
她再度吐息,將心中的急躁壓下,欲速則不達。
她像以往一般,從芥子袋中翻出鐵契丹書,這本灰撲撲的石書上,每一頁都落有前人身影。
接下丹書,他們向她傳授劍法刀法,而她在未來特定之時,需要「彌補天裂」。
林斐然閉上雙目,將石書攤在膝上,雙手結印。
嘩啦幾聲響,厚重的石書兀自翻開,聲音與尋常書籍無異,書頁上落有的身影道道躍起,又如水滴一般匯入她的眉心。
無邊無際的神識中,驟然升起兩座山嶽孤峰,峰下驚濤拍岸,浪擊崖壁,砸出片片白沫,除此之外,周圍再無其他。
左側孤峰上,是一個個或抱臂,或叼草,或整理衣襟的先人前輩,男女皆有,手中兵刃制式各異,說是十八般武器皆在其中也不為過。
他們原本只是留下的一道虛影,落在神識中時,便如同工筆畫的人物一般,線條明確,色彩各異。
林斐然立在右側孤峰上,神識中的她也抽成幾段線條描繪的人物。
她抱拳作揖,隨後隔著滄浪大聲喊道:「谷前輩,前幾日輸給了你的刀,我今日一定要討回來!」
自從拿到鐵契丹書後,林斐然吐納的一個或兩個時辰中,有大半的時間都在神識裡與他們鬥法,這便是她的心至,神至。
她縱身而起,對側孤峰上一個頭戴斗笠的男子大笑而出,一柄寬有半寸的環首刀在他手中卻十分靈巧,如臂使指。
刀劍相擊,雙方皆不留絲毫餘地,林斐然在他手中過了三招,卻還是在第四刀時被猛然擊退,旋身落回孤峰上,足下劃出一道長痕。
男子頗為讚歎:「不過幾日,就能接下我三招,像你這樣年紀的,你是第一個!」
林斐然卻不敢託大:「前輩謬讚。」
這些前輩在他們的時代,也都是首屈一指的人物,原本就愛鬥法比試,不知在師祖劍境中存留多少歲月,熬過了怎樣的漫長孤寂,終於等來林斐然這樣耐打、經打,又有悟性的後輩,豈能放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