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此時興味十足,甚至可以說是容光煥發,哪裡還有半分睏倦之色。
他房中有一面鏡牆,林斐然轉頭看了看,自己也莫名有些驚豔。
不得不說,如霰品味是極好的。
他既然不累,她也樂得陪同,很快便取下第二套更換。
第二套是赤金衫裙,大片鎏金之色下,偶爾遊走幾絲赤紅做點綴,左右箍著兩枚臂釧,腰封是金絲流蘇,皮質黑甲護腕束袖,長裙下墜,露出一雙登雲靴。
金貴無雙,煜煜生輝。
這衫裙色澤並非染出,而是實打實用金線緙絲織成,上身極沉,卻並不僵硬,行走間有微微的撞金之音,不算明顯,但十分悅耳。
林斐然轉頭看向鏡中,只覺得自己像一朵出水金蓮,廟中金像,頗有些肅容莊嚴,就連白皙的膚色也被幾道金光映出幾許光澤。
「……難道這就是珠光寶氣?」
她忍不住開口喃喃道。
如霰看過她後,又一齊望向鏡中,雙眸微睞,微微舔唇,問道:「怎麼樣?」
林斐然自然無話可說:「好看!」
如霰把玩著靈寶,時不時地敲著匣口,擊出鈴音:「再換。」
……
從頭到尾,足足換了十套,除卻起初的銀硃與赤金二色外,還有寶藍錦杏、珠灰藤紫……
並非純然一色,差異不小,配起來卻也分外和諧好看,林斐然實在有些折服。
就好像她有許多面,其實各不相同,但他卻用這些衣衫一一對應出來,每一件都出乎意料。
直至最後一套試過,林斐然已是真正的看花了眼。
雖然有些自吹自擂之嫌,但的確是每一件都不落下乘,當真是人靠衣裝,她還不知道自己也有這樣威風的一面。
如霰眼中帶笑,雙手抱臂看她:「現在有看中的麼?」
林斐然搖頭,淨澈的眼看向鏡中:「我還是選不出來,不過……」
如霰挑眉,等待她的剖析。
「不過,我的腰、我的手臂,我覺得十分不錯,以後還是要多多晨起練劍。」
林斐然一邊唸叨著,一邊拍了拍自己的腰身,捏了捏手臂,她對這線條十分滿意。
這句話全在意料之外,如霰怔然片刻,在還未意識到前,便已率先揚起唇角,輕笑出聲。
彷彿抑制不住一般,他當真笑了很久。
笑罷,這才開口打趣,神色生動:「是麼,有多不錯?」
若是隻笑片刻,林斐然頂多會覺得自己在自吹自擂,引人發笑,或許會有些不好意思。
但他實在笑得太久,於是心中那點羞赧漸漸化作不服。
數十年如一日練出的,豈能叫人看笑話!
她猛然走上前去——
見她衝來,如霰容色微斂,眸光微動,隨後親眼看著她一把拉過自己的手,按在她的腰上。
不服輸的少年人還悄悄吸氣,好讓那線條再明顯一些。
「如你可見,如此不錯!」
如霰:「……」
他向來知道林斐然是個奇人,卻仍舊未想到有如此出奇。
他忍不住動了動指。
掌下如同按著一塊烙鐵,他覺得有些燙手。
這不是抽象比喻。
她向來體熱,方才又一直在換衣,現下熱度更高,再加之他向來寒涼,如此相碰,便如同冰火熔融,兩人都下意識一顫。
一個是被冷的,一個是被燙的。
四目相對下,如霰五指微攏,林斐然開始憋氣。
她另一隻手偷偷試了一把,線條極好,手感極佳。
如霰垂眸看她,不知心緒如何,但半晌後,他睫羽微動,兀自將手收回,抬手在她眼前摩挲幾分,竟當真頷首。
「還不錯,看得出平日裡很用功——我很滿意。」
林斐然壓下翹起的唇角:「我也很滿意。」
剛才憋住的那口氣被她悄悄吐出。
如霰注視過她,隨後漫不經心地拿起一張錦帕,放到她手中:「把額角的汗擦一擦,熱得像個火爐——如果你實在選不出,那就由我來擇選,如何?」
林斐然接過錦帕,擦去頻繁換衣熱出的薄汗,點頭道:「我沒有意見,你的想法自然是比我好的。」
如霰雙手抱臂,緩緩在衣衫旁踱步,最後還是選中了銀硃那套。
他很少見她穿這樣的亮色,況且,雪中小銀狼,凜凜威風,甚合他心。
林斐然當然沒有意見,她再度將這身換上,又聽如霰喚她,便走到他身後,探頭去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