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章

修士的體質與常人不同,不動用靈力,練上一晚劍並無大礙,只是會顯得有些頹靡。

但林斐然不同。

每每聽到如霰那句「我還想看」時,就彷彿是吃了什麼靈丹妙藥,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氣力,劍法一套接一套,看得他興味十足。

故而此時她精神大好,但體力不足。

待到日出之時,她終於收劍,不顧師祖震驚的視線,兀自走到窗下,抬頭道。

「尊主,你面上異紋退了。」

如霰掃過手背,糾正道:「是暫時消退。」

「那也是退了——」

林斐然將弟子劍收回,定定看了他幾息,雙手忽然抬起,飛快結印,如霰頓時覺得腿上一緊,不禁悶哼一聲——

「舞了一晚劍的疲累,你也該體味一下!」

語罷,她躥到門邊,背上傘劍,飛一般跑走,不敢回頭看一眼。

如霰低頭看去,原是那枚腿環收緊,勒出一道凹陷。

再抬頭看去時,她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宮宇間。

他不由失笑,揚眉道。

「體味什麼?連做壞事都不會。」

……

林斐然逃一般跑回住處,簡單洗漱過後,淺淺補了一覺,直至午時才悠然轉醒。

醒神之後,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從芥子袋中拿出鐵契丹書,一一翻過,書頁間繪有的劍者修士便也躍然眼前。

他們或目視前方,或舉劍起舞,神情各異,但都凝著一股正氣,絕不像尾頁那人一般,懶懶躺下,手中執著一根釣竿,全然不顧身上墨色淺淡。

他回眸看了林斐然一眼,帶著長輩特有的慈和笑容,對她略略頷首,動作卻全然不似那般正經。

林斐然微微嘆氣,又從芥子袋中掏出一塊墨錠,正是沈期從谷中挖出贈她的。

「師祖,我看你掉色許多,這是不是意味著你的神靈又淺淡幾分?這塊墨能不能補足?」

細筆勾勒出的師祖坐起身,手中釣竿微微晃動,竟像是釣上了墨魚。
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,笑著感慨。

「若是再淡上三分,我怕是連這本鐵契丹書都出不去了。你再用墨補一補——」

他站起身,將魚鉤提起:「補一補這池裡的魚,來來回回也就這一尾,我都不忍心釣它了,還有這筐中的餌料,也增補一些。」

這是哪裡來的打窩仙人。

林斐然嘆息一聲,磨墨蘸筆:「師祖,畫魚沒問題,只是這墨到底能不能補你的神靈?」

師祖抱著釣竿,開口道:「能補,但我終究是一抹魂靈,只有濃墨便少了幾分氣機,還需佐上幾滴生血——」

林斐然二話不說,割破指尖,滴了幾滴進去:「夠嗎?」

師祖一頓,又道:「夠了。」

林斐然以筆蘸墨,筆尖慢慢順著師祖身形勾勒起來,原本淺淡的線條也變得濃稠。

她道:「師祖先前說過,要開啟鐵契丹書,須得先尋一物,至於到底是什麼東西,朝聖谷事了之後會告訴我,現在正是時候。」

鐵契丹書是一本石書,雖能翻開,其上卻只有列位劍者修士的身影。

但那日師祖曾告訴她,這本石書其實原本有字。

師祖沒想到她還記得此事,雙唇含笑,隨後背過身去,指了指自己的袍角:「在衣上補些花紋罷,沒想到化作聖靈了,也有新衣可穿——

至於如何開啟,首先要尋到三物,一是氣運磅礴之人的精血,二是一塊百年難見的石中髓,三嘛,則是無根之火。不論搜尋哪一樣,都絕非易事。」

林斐然為他繪衣的手一頓,她道:「石中髓,我倒是有一塊。」

她抽出弟子劍,放到桌旁,師祖轉頭看去,神情一怔,那竟當真是一塊石中髓,只是用來補劍,所以看不出原樣。

師祖不由得搖頭笑開:「天意,當真是天意。待你集齊三樣後,我會告訴你如何用。」

看來又是一件茫茫之事。

林斐然心下微嘆,為師祖補過全身後,她又在末頁畫上池塘一片,小魚數條,又點上幾堆餌料。

師祖面上帶笑,坐到池邊釣起了魚。

林斐然將筆擱下,微微抿唇,又從芥子袋中拿出三個錦囊。

她先前問過母親的事,瘋道人給她的答案就在其中。

她提起其中一個,正要解開,便聽見窗外傳來細微聲響,她立即將錦囊收回,起身開啟軒窗,正探身檢視之時,便見三隻信鳥直直飛入,落到桌面。

它們像是約好一般,聲音同時響起。

「師妹,可曾回到妖界?取得靈劍一事,師兄還未曾向你道喜,隨信鳥而去的芥子袋權作賀禮,不如拆開看看。」

「文然,我已回到太學府,方才在藏書閣中尋覓之時,恰巧見到一本劍譜,我仔細讀過,但有些不懂,特寫信詢問,盼望回覆,沈期頓首。」

第三隻信鳥便要特殊些,一直未有人開口,卻又傳來些許呼吸輕音,並非無聲,那只是一段長時的沉默。

林斐然撿起三隻信鳥,從後方解下一個芥子袋,又取回一本劍譜,神色疑惑之時,師祖卻搖頭輕笑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