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為持劍人。在這一刻,俱已明晰。
她隨手將昆吾插於腿邊,再度將太阿拔出,細細觀過刃邊藍光,劍身長短,隨後回劍入鞘,走向第三柄。
現下已經不止修士,就連這滿山劍靈也鬨然起來。
寒劍叮聲震顫,不斷有虛影從劍身散出。
從不現身的劍靈,竟都在這一刻出現,他們一併望向林斐然,目光渺遠。
林斐然握住第三柄劍。
第三柄名為蒼山,鞘身極窄,入手薄涼,隱有鳴金之音。素來有寒山飛孤影,驚鴻一線間的美譽。
甫一入手,它便立即震顫起來,如蜂鳥揮翅,說不清是激動還是恐懼。
林斐然握得極穩,她開口問道:「他們是有命定之人,你呢,你也有命定之主?」
這也是林斐然無法想通的地方。
若說昆吾與太阿是衛常在與秋瞳的命定之劍,那這滿山靈劍,難道都已有主?為何都不願同她歸去?
下一瞬,林斐然便入了劍境。
懸崖拍浪,礁石嶙峋,一位青年坐在石間,雙手抱臂,肌肉虯結。
與昆吾、太阿不同,他面上空白一片,五官皆無,只有兩筆巨大的墨痕在面上交叉而過。
他轉頭對向林斐然,雖無嘴唇,卻仍有聲音傳來。
「除卻他們二位受天地感召外,我們並無命定之主。
之所以不選你作主,只是因為你不夠強。
天下名劍皆在此處,先主人縱然不如昆吾劍聖那般有名,卻也獨有浩然威勢,絕非泛泛之輩。」
林斐然抬眼看去,並不多言。
蒼山劍靈又道:「凡是能入朝聖谷者,皆身負大機緣。
劍靈雖無雙目,卻可以窺見天地氣運流轉,擇主,靠的便是這抹無痕之氣。
昆吾與太阿今日同動,便是感受到了那陣磅礴氣運,旁人雖不如那二人,卻也尚可。
只有你,極其不同。
你周身氣運只餘一縷,細細如青煙,將斷未斷,能奪得魁首,已是出人意料,又如何有這份氣運能把持靈劍?」
滄浪拍岸,濤聲如昨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林斐然望向寬闊的海面,鬆了鬆右手,只道,「多謝你如實告知。」
蒼山劍靈微怔,下一刻,她便已從劍境中退出,神思歸位,握劍的手緩緩收緊,掌中金光現。
「不過,今日並非你們擇主,而是我擇劍。」
下一刻,蒼山出鞘,劍吟渺遠,猶如雄鷹高唳!
林斐然未曾猶豫,同樣對日看過劍刃、劍身、劍鋒,隨後收劍回鞘,掛在腰間,向第四柄走去。
她當真是在擇劍。
眾人此時此刻才有了切實感受。
百年難得一遇的靈劍,在她手中仿若毫不值錢的野花野草,隨手摘過,看過,便可放下。
第四柄,輕靈筆直,身如矯龍,世間第一快的凌風劍出鞘;
第五柄,寒重無鋒,一刃劈山的搬山劍出鞘;
第六柄長淵、第七柄霽雪、第八柄凌絕頂、第九柄鐵矩,直至第十柄,玄鐵鑄就的蔽日長劍也被沉沉拔出,劃出一道古樸的暗光!
不過幾刻,天下十柄名劍便盡在她手!
「你、你當真要將所有名劍收入囊中!」
終於有人按捺不住,縱身躍上鎖鏈,疾行幾步,卻又不得不停下。
須得等前一人擇過劍,後一人才能上劍山,現下無論如何都輪不到他。
誰讓她是魁首!
林斐然並未看他,也並未就此罷手,她正要走向第十一柄劍,山下荒漠便驟然震動起來。
她俯身看去,一道巨大的黃沙旋渦匯聚於劍山之下,旋眼處則是深不見底的黑。
四周修士面色突變,離得遠的紛紛後退,離得近的便立即躍到鎖鏈之上。
那隻白鹿似是未曾料到此番驚變,雙角光芒大盛,四周黃沙便如浪濤般高高掀起,又重重撲下,須臾間便將黑洞掩埋封禁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,幾乎只是兩個呼吸間。
荒漠中倏而恢復平靜,眾人卻不敢輕舉妄動,那頭白鹿也焦躁得四處踱步。
林斐然站在劍山邊緣,只靜靜看著山下,默然不言,手卻緩緩放到劍柄之上。
如霰立在鎖鏈之上,望向林斐然的目光卻不似先前那般悠然。
他總覺得她的狀態不太對。
平靜不過幾息,沙流再度窸窣滑動起來,似有什麼在沙下蠕動。
白鹿呦呦鳴過一聲,垂下鹿首,角光再次亮起,與此同時,幾道微不可察暗芒從天際墜下——
是靈箭!
林斐然足下雷光乍起,拔劍出鞘,卻終究是慢了一步,她趕至白鹿身前時,只堪堪將尾後幾支長箭斬落,為首那支迅速射穿鹿角,威勢之足,竟將白鹿狠狠釘入沙地之中!
它痛苦地長吟幾聲,四蹄亂晃,角光雖未滅去,卻也只是若隱若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