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

他眉眼皆柔,目含春風,唇下一粒小痣上揚,隨後對她眨了眨眼。

「能否要上一叢?」

林斐然這才反應過來,他的確是認出了自己,於是垂目一笑,但口中依然道:「不保證能帶回,不過可以記上。」

她在空白處落筆,寫下劍菇二字。

薊常英佯裝失落:「好罷。」

他接過手札,細細翻看,目帶新奇,直至明白她為何這般做後,便垂眸將裝訂線拆開,在沈期訝然抬手製止之前,拿出一個針線包,極快地將整本冊子重新系過。

「這般裝訂便能做出封書的活釦,以後只要解開這裡,便可隨意增減書頁。」

解釋過後,他提筆在自己那頁寫下名字,落下無怨二字,又將手札遞迴。

躲在一旁的碧磬揚扇遮面,不由得驚撥出聲:「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比族老手巧之人!」

碧磬早已認出眼前之人,這是林斐然的師兄,他們曾在道和宮小遊仙會見過,未免暴露,她與旋真早就躲到沈期身後,但乍一見這般穿針引線之法,仍不由得驚歎出聲。

薊常英莞爾:「雕蟲小技罷了,文然道友行此善舉,在下卻只能幫上這些微末之事,心下倒還有些慚愧。」

林斐然收回紙筆,將冊子翻來覆去看過,眼中露出些微驚歎,隨後笑道:「不必慚愧,若是真將劍菇帶回,分我一碗鮮湯便好。」

薊常英看著她,唇角一揚:「自然。」

言罷,他十分自然地站到桌旁,與其餘人一道看向前來的百姓。

直至隊伍將要收尾時,晴空中忽然轟出一道驚雷之聲,好似天地震裂,眾人立即抬頭看去,只見層層疊疊的白雲散去,露出一道狹長漆黑的縫隙。

俄頃,一個個修士被從中扔出,他們立即結印捻訣,或是御器或是乘風,這才緩身落到各處街巷。

街上有弟子將人認出,立即上前將人扶穩:「家主小心!」

這人身穿紫袍,頭戴金冠,但髮絲亂飛,看起來卻有些狼狽,不知是哪位世家家主,他下意識按住弟子肩膀,穩住身形,面色仍舊不好。

弟子心中焦急,也不管是否在大街上,揚聲問道:「家主,可是在裡間受了伏擊?」

這人眼神仍舊有些混沌,他擺擺手。

「並非伏擊,只知道聖人好像要尋找什麼,故而將我等留下,但期間情形如何,已全然記不清。」

林斐然蹙眉看去,其餘落地之人面色同他一般,極為沉重,看來也是失了記憶。

眾人將將落地,神思恢復,便又聽得一道驚雷滾過,只見四人從縫隙中飛出,觀其身形姿態,正是慕容秋荻四人無疑。

她飛身在最前方,低頭看過眾人,略略開口,一道女聲便響徹春城。

「所有弟子,速速集至城門下,有朝聖谷一事要宣!」

朝聖谷三字剛出,四散的修士便迅速湧至城下,仰頭看去之時,四位祀官恰巧落到城牆之上,雖風姿各異,但眾人的視線卻都聚在慕容秋荻手中。

她手中握有一個卷軸。

慕容秋荻立身在城牆之上,左手壓上腰後橫刀,視線緩慢掃過眾人,隨後抬起右手,指尖微動,卷軸便如瀑布直下,展出一陣譁然聲響。

錦白緞,烏墨字,蒼勁有力,筆筆寫出名姓。

「這便是最後留於名榜上的八十一人,也是此次飛花會的勝者。」言罷,她將卷軸翻轉,露出烏黑沉寂的背面。

「朝聖谷將開,入谷之前,登於此榜上的人,可以面見聖人。」

此言一齣,城中頓時譁然起來,就連剛剛被扔出的各位宗主也凝神以對。

慕容秋荻抖了抖手,那漆黑的卷軸上便有墨沙流下,一點點露出黑中白字。

與正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相比,背面便寬鬆得多,總共只有十五人,文然二字列在榜首。

林斐然向下看去,除卻她外,衛常在、秋瞳、沈期等人也都位列其上,但這顯然不是按照那八十一位的次序排列,因為身居第二的裴瑜並不榜上。

有人發現不對,立即不平道:「我是第五,為何榜上沒有我的姓名!」

慕容秋荻看過那人,沒有開口,她身旁的寒山君卻掏出一本冊子,咳嗽幾聲,執筆在上勾勾畫畫起來,聲音極為冷淡。

「覺得不公者,可喚出群芳譜,看看其上刻有姓名的玉令是何顏色,染紅者,皆不在榜上。」

城中倏而一靜,圍觀之人聽得一頭霧水,在場修士卻都心知肚明,即便如此,仍有人不死心地喚出群芳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