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

她再度向上看去,不論是衛常在、秋瞳、沈期亦或是她,均已不在名榜之上,難道堂堂正正破關便比不得殺戮來得快?難道歪門邪道總是捷徑?她望著那些竊喜之人,不由得握緊手中劍。

「此時城中已不太平,若我沒有猜錯,經過數夜,已有不少宗門及散修各自結盟,共同禦敵。不知你們是哪門弟子,還是儘早回去聯盟為好。」

林斐然回身看向衛常在二人,再未給他們多言的機會,只是略略頓首後便同如霰離開。

春城之內,此時正陷入一種短暫而乏力的平和,那是不斷殺戮後暫時修養的寧靜。

四個時辰後,新一輪的殺戮再啟。

她有四個時辰。

……

此次參與飛花會的修士不少,自從發現血肉生花之法後,城內修士便兀自分作兩派,殺或不殺,其間並無轉圜之地。

起初,不殺之人自然更多,這般血腥殘忍的法子,並非多數人所能承受,但隨著名榜上位次掉落,眾人幾乎可以想到此次飛花會落選,不得入朝聖谷的結局。

朝聖谷開,百年難遇,是諸位修士的大機緣,且此次又攔了境界,只要照海境及問心境,沒有高階修士打壓爭奪,若能入谷,不說靈寶靈器,即便是谷中隨意薅過一把靈草,也能叫他們少走十幾年彎路。

利字當頭,又有誰能不動心?

就在眾人猶豫不決時,先前被殺的花農竟然就此復活,一時間便如烈火烹油,沸反盈天,不殺之人頃刻間倒戈大半,也揮起了刀。

縱然動手更快,但花農數量終歸有限,一位花農一日只能供出三枚花令,晚了、慢了,便什麼都沒了。

直至此時,仍舊堅持破關取花之人少之又少,殺與不殺,破關與屠戮,已然涇渭分明。

屠戮者在時限到時便傾巢而出,血洗而過,破關者便在四個時辰的喘。息間隙獲取花令,一時間你追我趕,已不僅僅是個人間的較量,更上升至「論道辯經」,不以言語相對,只用行動攻訐。

只是囿於天資,破關終究要慢上許多。

四個時辰再啟,屠戮者隱入暗色中,再度瓜分,破關者嘆息著從門檻上起身,望向屋內緩緩爬起的花農,心下也不由得有些恍惚。

這樣堅持是對的嗎?

他分明又活了,殺一個偶人有錯嗎?

為了一個偶人放棄入朝聖谷,放棄面見聖人?

「學弟,他們到底是真人,還是木偶?」一位太學府弟子忍不住開口問道。

沈期神色不改,握著手中的老筆,抿唇道:「秦學長,真人與木偶又有何分別,不論眼前是什麼,哪怕是一朵花,一株草,在我們順從、屈服於心中私慾,揮起屠刀之時,就已然破境。」

白袍修士面色微紅,舉起手中笏板,羞赧道:「學弟說的是,是我迷惘了,大利當前,心關難守……縱然此行不得入朝聖谷,我也認了,但你看那名榜,憑什麼他們就能上去?我境界不夠,心中到底堵了口鬱氣!」

「我也堵得慌,越看名榜越不是滋味!」另一位弟子憤懣道。

他們都是太學府的弟子,在入城的第一夜便匯合一處,互幫互助,後來出現血肉生花之事,也屢次勸導其他修士,未曾同流合汙,只因此法與他們所學的道義不符。

不過願意聽從勸導的人也所剩無幾。

「就是!身為修士,豈能以人身養花,走上歪門邪道!」有人震聲附和。

沈期一行人轉頭看去,卻見五六位紫衣修士恰巧行至此處,面色同樣不忿。

沈期未曾見過他們,並不識得,他身旁的學長卻眼前一亮,對著為首之人行了道禮:「泡棠道友,諸位道友,別來無恙。」

為首的少女懷抱長劍,微冷的面色緩和,向他們點頭回禮:「秦學長,別來無恙。」

秦學長回首看向沈期,為他引薦道:「學弟,這幾位都是太極仙宗的弟子,這位是飲海真人的愛徒,泡棠道友。」

沈期這才反應過來,恍然道:「久仰久仰——泡棠道友,太極仙宗只餘諸位幾人麼?」

他問得唐突,泡棠卻也不在意,只解釋道:「一人之力太過弱小,我等便群策群力,分為幾波,各自尋花,多餘的可以互相轉贈,力求弟子都能入谷。」

秦學長略有羞愧:「貴宗弟子不論智謀或是身法都極為出色,我等只能寫寫畫畫,唯有蘸取劍蘭花汁才可揮毫施法,是以只得共同行進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