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

在場之中,寒山君是唯二知曉林斐然真名之人,原本他不識得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女修,第一次見到她的名姓時,還是在葛布師叔手中。

彼時葛布正在編纂今年的青雲榜,他略略掃過,以為和往年無異,只是榜尾動一動,榜首前十仍是那些人,但他卻在錦布頂端的空白處看到了一個從未見過的名字,林斐然。

這時,他才從葛布口中得知小遊仙會一事。

葛布覺得,若那人是林斐然,那麼青雲榜該有她一席,便是位列榜首也不為過。不論是劍法、心性、機遇還是膽識謀斷,她無疑在青雲榜眾人之上,就連衛常在都遜色幾分。

但她尚且差了些聲名,知道她的人實在太少,就此上榜不合規矩,也難以服眾。

青雲榜本就有納才之意,林斐然無法上榜一事,竟叫葛布唏噓不捨,彷彿錯失什麼英才,故而頗為遺憾地將她的名姓寫在頂端空白處,以作慰藉。

寒山君聽得玄乎其玄,什麼三戲師長,怒炸流朱閣,什麼疾馳救人,快劍相對,什麼大開劍境,直取丹書……

樁樁件件,在太學府都屬大不敬之事,竟叫葛布連連讚歎,一時間聽得他好奇又懷疑。

不得不說,篆刻玉牌那日,知曉她就是叫師叔輾轉反側的林斐然時,他心底是說不出的失望與無言。

此人實在平平無奇,也就有個契妖要特殊些,不過也無甚厲害,一看便知她被那契妖玩弄於股掌之間,失了主動之權。

思及此,他轉頭看了一眼,那契妖抱臂站於人群之間,神色無異,其餘人卻莫名不敢靠近,自發給他空出些位置。

她的契妖都比她有氣勢得多,平日裡定然沒少被他拿捏。

寒山君心下嘆氣,收回視線,開口問道:「這位是?」

他指向垂著頭的旋真。

林斐然簡單回道:「他是我的友人。」

寒山君意味深長看她:「我若是你,現下便將仇人召來,縱然贏不了,卻也能出一口惡氣。」

此話一齣,周遭修士恍然大悟,連連讚歎:「不愧是寒山君,真是無毒不寒山啊!」

一番溜鬚拍馬之時,旋真卻一直無言,他欲言又止地看向林斐然,低聲道:「要不你換一人,我……我除了跑得快之外,再無其他厲害之處吶。」

旋真向來沒心沒肺,整日歡快,其實也自有苦惱,在五位使臣中,他向來是最弱的一位,即便後來林斐然出現,他也仍是末尾。

其實,他不夠強這件事,沒人比林斐然清楚。

當年他在知曉細犬一族定居地時,曾偷偷回去過,在表明自己是來尋親後,便被族人轟趕出來,他便灰頭土臉回了妖都。

母親與族群之所以拋棄他,並非萬般無奈,也沒有生死危機,只是純粹的流放。

他太弱了,自出生起便比其餘族人少上兩段靈蹺,難於長奔,這般構造與尋常妖族人無異,於細犬一族而言卻是天殘。

他們只是拋棄了一個無用的孩子,再沒有其他不得已。

這事他誰都沒有說過,直到某日同林斐然一道巡夜時,在妖都城邊發現了試圖偷渡而入的幾個妖族人。

妖界有些部族因為過於好鬥,已被明令禁止入妖都,故而偶爾會有人偷渡而入。

恰巧,他們便是自己那不甚熟悉的族人,為首之人甚至與他有幾分相像,不知是他哪位親人。

林斐然不清楚其間糾纏,也認不出妖族人的差別,只是依照法度,同心煩意亂的他一起將人逮捕。

但打鬥之際,那幾位族人速度實在太快,兩人一時不察,被狠狠後撞到一株古榕上,受傷不輕。

也是那時,林斐然知曉他被拋棄的真相,知曉族內人的嘲諷,知曉他們之所以入妖都,是為了面見妖尊,取代旋真,成為新的使臣。

畢竟細犬族任何一人,都比他快,比他強。

那一日,他心緒起伏不定,速度便越發慢下來,於是更加手足無措,是林斐然一個人撐到荀飛飛趕來,這才將幾人擒入獄內。

那時她什麼都沒說,只同他一道在街市吃了一早的餛飩,他默然哭了多久,她就吃了多久。

旋真是無用的,但只要他足夠乖巧,便也會有人略去羸弱,向他表露幾分喜歡,但他此時不想拖累林斐然。

林斐然看他垂下頭顱,沒有過多解釋,只道:「此番文鬥,比的便是耐力與意志,我們幾人中,你的最好。」

言罷,她又看向寒山君:「之所以選他,自然是因為我要贏,而不是為了出氣——寒山君,請。」

話落,眾人噓聲四起。

旋真回頭看她,抿抿唇,縱身躍入沙盤之間,神色漸漸認真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