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

林斐然:「……」

好一首生動的打油詩。

她無言莞爾,如霰卻忍不住,彎眼笑了起來。

凝滯的氛圍被這俏皮話衝散不少,其餘修士也都半松肩頸,暫緩心神。

林斐然向沙盤內看去,場中戰況激烈,兩方小人你來我往,但卻算不得勢均力敵,左側那位代寒山君出招,其下操縱的小人幾乎步步緊逼,最後一挑,生生將人挑出沙場之外。

右側修士的姐姐升至半空時驟然恢復身形,狠狠摔落在地,吐出大口血沫。

「阿姐!」修士急急而去,但不過片刻,那女子的身形便散作光點,消失其間。

左側那凡人起身作揖,莞爾笑道:「仙長不必擔憂,她只是回到了家中,養一陣身子便好。」

言罷,他不再多看,只面向眾人,再度開口:「此處比試為文鬥,沒有多少花令,只有丹若一枝。丹若者,偷心竊肺之用,諸位若暫不需要,可前往別處。」

除林斐然二人外,眾人並無異色,身側那熱心修士小聲道:「這話我聽了七遍有餘,每有人敗落,他便要說上一次,也不嫌累。」

林斐然並未在意,只開口問道:「何為偷心竊肺之用?」

凡士微微一頓,隨即向她莞爾道:「便是偷竊之用,丹若一枝,可擭他人群芳譜之花令。」

此言一齣,場內不知曉的人紛紛愣住,私語頻頻,眾人欣喜之餘,又冒出些擔憂,既喜能少走彎路,又擔憂遭人盜搶。

凡士走回左側坐下,他微微抬手,場內小人便化身而出,立在他身側,面色訥然。

林斐然見之眉心一跳:「橙花?」

那立在凡士身側之人,不是妖都那位賣花姑娘橙花,又是誰?

她忽然想起初初入城之時,有人曾豪擲上清丹求取扶桑木,砸成個金榜第一,那人正是齊晨。

如此便說通了,既然齊晨到了城中,橙花必定跟隨而來,而且如今城中凡人都化作花農,她也未能免俗,成了這沙場鬥士。

如霰自然也認了出來,只道:「是她。」

「你認識她?」林斐然轉頭看去,心下疑惑,卻又忽然想起,「是了,她身患寒症,曾找你醫治過。」

如霰微微偏頭,低聲道:「找我?他們從未找過我。我之所以知道,是因為齊晨。他一個逍遙境尊者入住妖都,我豈能不理睬?」

林斐然一時糊塗,細細回憶時卻又記不起有關話語:「大抵是我記錯了。不過她患有寒症,能承受這般比試嗎?」

好在橙花身上並無太多傷痕。

「還有人上場一戰嗎?」凡士忽而開口,打斷了眾人的思索與猜想。

無人應聲,林斐然也因橙花在場,略有顧慮,就在此時,一道急切的腳步聲從外院傳來。

眾人回頭看去,只見一位男子匆匆向此行來,他姿容姣好卻面色陰沉,帶著難言的戾氣與惶恐,叫人見之退避三尺,眾人紛紛為他讓出條道。

林斐然一眼便將他認了出來,這就是進城那日意氣風發,豪擲千金的齊晨,雖然此時眼下帶有顯而易見的疲憊,但無疑是他。

他衣袍寬大,有些像戲服制式,快走起來袖袍翻飛,像振翅蝴蝶,他匆匆飛到橙花身側,面上鬱色褪去,只餘慶幸,他抬手輕攬住她,小心翼翼道。

「我終於找到你了。」

有人眸光鬆動,感同身受道:「我也帶了弟弟進城,前不久才尋到他,只是他做上花農,全然不認得我了。」

如他所言,橙花並未回應齊晨,她只是站在凡士身側,帶著一抹乖巧卻無神的微笑。

那凡士抬眼,笑容如出一轍:「仙長要文鬥嗎?」

齊晨面色冷下,握住橙花手腕,質問道:「如何帶走花農?」

凡士未曾料到這個問題,停頓許久,這才緩緩開口,抑揚頓挫間竟似換了個人。

「贏了此處,將她挑出沙盤,盤內便會換另一人迎戰。不過在飛花結束前,她都會這般。」

當即有人認出:「寒山君?我就說,此處能以文鬥勝過眾人者,非他莫屬!」

然而齊晨並未顧慮,也不猶豫,徑直坐下,雖連規則都未曾問清,但他識得文鬥何意,甫一落座,便抬手說了開始。

凡士語調還是那般慢吞吞的:「需請一局外之人入沙盤,你欲喚誰?」

齊晨並未思索太久,腦中想到一人,便有一小廝入場。

「我沒有什麼友人,卻有一個十分機靈的夥計,既是文鬥,想來不會輸你。」

他自己便是逍遙境尊者,縱然寒山君有名,但若論境界,卻差他許多。

凡士,即是寒山君,他高坐天柱之上,捧著一卷古籍,輕咳兩聲,緩緩翻看起來,又道:「閣下軟肋在場,我便讓你三招,以免說我不公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