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

裴瑜見狀,自然忍耐不得,她右手拉韁,腕上紫金釧碰出輕響,天馬揚蹄而起,左右將移,斜踏六尺,直直落到岸邊,與那提刀大漢相錯而立。提刀大漢為卒,只得前行,裴瑜御馬,只走斜日,兩相對峙之下,其實無法對陣,但能這麼居高臨下地望著挑釁之人,裴瑜心頭火起都消了半分。

她冷笑看過此人,又望向對側那個酸書生,卻並未輕舉妄動。

此番棋局,眾人只需遵守棋子行進規則,但行幾步,如何行,全都是自己說了算,她若是貿然過河,那靜待其後幾人定然圍攻而上,她又只能斜飛躲過,豈不是要身陷囹圄?

情態不明,她裴瑜絕不做虧本買賣!

那提刀大漢面露不耐,站起身,甩下手間墨汁,一躍過河,與那同為步卒的散修面面相覷。

散修心下大呼不好,退又退不得,只能拔劍迎戰,劍光閃過,被大漢手中寬刀攔下,他狂笑一聲,身前群芳譜大開,一陣春桃吹過,他的指間便多了一張黃符。

符上靈光煜煜,散修避無可避,只得被符定身原地,大漢手中寬刀舉起,映出散修故作鎮定的眉眼。

「這只是一場試煉,難道你真要殺人!」

大漢聞言狂笑起來,黝黑的面上滿是諷意,他舉刀指向高立竹間的慕容秋荻:「你不如問問那位大人,我先前是做什麼的。諸多命案在身的天字囚犯,難道還怕殺人?!

贏了你們,奪得花令,我等照樣有機會得見聖人,屆時我便可脫胎換骨,也成真仙人!」

聞言,林斐然望向他身前的群芳譜,心下微動,難怪他們也有群芳譜,只是,聖人用意何在?

思索之際,那大漢寬刀已然落下,林斐然凝神一動,身負巨劍的她便一衝而出,先豎而橫,輜車身份直進無阻,頃刻間便到了大漢身側。

巨劍將出,錚然一聲攔下那亮面寬刀,雙方都太快太重,刃面相接時,竟擦出簇簇火花。

一時間,三人鼎立。

對側那冷麵女也橫行而出,越河而來,立在林斐然身側,一腳既出,略顯纖薄的身形竟將巨劍踢起,捲起一陣罡風,順勢劈去。

林斐然雙手握住劍柄,不得不旋身以對,接住這迅猛的劍勢,一時間轟然聲響,側方波濤乍起。

二人相較之時,大漢哼笑一聲,打量起林斐然來:「老子這輩子最煩你這樣的人,不掂量掂量自己,幫得了幾個!」

言罷,寬刀又向散修劈去,可下一瞬,長刃再度受阻,火花四濺。

他轉眼看去,瞳孔微縮,竟又是一個身負巨劍的林斐然!

「你一個人要打兩場不成?奇了,那就陪你玩玩!」

分身二角,一個同力重而粗狂的大漢對刀,一個同身形輕靈,卻自有一番沉重巧勁的女子比劍,對手不同,應對之法自然也不一樣,這意味著她必須在瞬間做出截然不同的兩種劍勢,她竟都擔了下來!

一時間,眾人呼吸微滯,沈期視線呆愣,就連慕容秋荻都凝神看去,目不轉睛。

輕劍巧妙,重劍沉鋒,在林斐然看來,只是勢有不同,一人高的巨劍在她手中舞動起來,猶如利刃,猶如鐵盾,其間不退之意,豈是一柄寬刀可擋?

只聽得鏘然聲響,大漢手中刀身俱裂,碎作兩段落入墨河中,消失不見。

林斐然回身收劍,卻並未放鬆警惕,只在心下思索。

若要擒王,必得過河,如今只有她、裴瑜以及這三個散修可以渡河而去,而對面幾人又有群芳譜傍身,若要取勝,定得想法子消磨他們的花令。

只是,此時無法動用功法,只以凡人之身,又要如何勝過?

大漢扔下手中斷刀,啐了一聲,狠狠看向林斐然,心下雖有猶豫,卻還是喊出開卷,自群芳譜中抽出一株烈豔的山茶。

「難怪敢拿輜車一子,原來也有些本事在身,此局若留你在後,必是禍害,不如趁此時機將你拿下!

風裁日染開仙囿,百花色死猩血謬——」

他將手一拋,山茶高入半空,劃出這黑白水墨中最為靡豔的一筆,倏而,茶花半轉,由一枝化為五枝,凌空落下,將大漢、林斐然與散修三人圈入其中。

山茶落地生根,道道靈光自蕊中飛出,繃然成線,剛韌至極,不過粗粗擦過巨劍刃面,便在刃上劃出一抹深厚的刻痕,林斐然轉眼看去,眼皮狂跳,立即閃身避開,順道將散修腦門上的黃符撕下。

二人左閃右避,只得以手中刀劍抵擋,但其上劃痕漸深,竟隱隱有碎裂之意,被逼至邊緣之際,陣內靈光逐漸交織,緩緩而來,似要穿成一道密網,將二人包圍其間,攔腰而斷!

「你們就躲罷!最後退至邊界,只會被後方的靈線割作兩截!」

大漢面上冷笑,心下卻更為不甘,如此生殺予奪之感,出了春城,怕是再也不能體會,他定要勝出,向聖人求得一身靈脈,踏上修道之途!

崩然聲響,林斐然手中巨劍終於斷裂,再也無法斬開靈線,一旁的散修早已大汗淋漓,忍不住開口道:「我本是來參加飛花盛會,以為比試一番便可罷手,誰知竟要賭上生死,若是早說,這飛花會我定不會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