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

慕容秋荻掃過幾人,道了聲好,隨即手腕一轉,三枝金銀臺急射而出,林斐然立即揚手接下。她看過手中的三枝金銀臺,黃蕊白瓣,細嫩芬芳,確然是真花無疑。

一聲開卷後,錦布為底的譜圖出現身前,她將其中一株掃過譜圖,金銀臺便化作一道暗影匯入其間,為右下方那栩栩如生的花樣添上一抹黃白之色。

停頓片刻後,她模仿方才那個絡腮鬍,並指落到微亮的金銀臺墨畫上,念出那句長詩。

倏然間,圖繪上光芒劃過,暗影生髮而出,場內出現了另一個林斐然,只是面容如她此刻一般,稍顯平庸與尖銳,唯有那雙眼頗為吸睛。

林斐然抬眸看過一眼,又細細看向譜圖,她方才觀察得很仔細,金銀臺入畫時,那墨繪的花枝上長出一枚細小葉片,綠豆大小,並非金銀臺本身的花葉,可將花用出時,花色未褪,葉片卻又消失不見。

她往上看去,點染的暑荷之上,也綴著同樣一枚微不可察的葉片。

若是猜得沒錯,一株花只能染紅一片花瓣,也只能用一次,有幾片葉,便意味著有幾株花可用。

眾人靜待之下,她如法炮製,又喚出了一個林斐然,譜圖上的葉片再度出現又消失,更加印證她的猜想。

餘下還有一枝金銀臺,但林斐然並不打算自己用完,一連多了兩個分|身,她明顯感到一陣不甚熟悉的滯重感,手腳如有束縛,想必,這便是慕容秋荻的言外之意。

分|身過多,反倒會拖累本我。

她揚言直白道:「分|身會拖累本我,是以我只能用出兩枝,多了行動不便,餘下這朵……」

她眼神劃過,方才幾人神色各異,她斟酌之下,略過尋芳與衛常在,將花交到了裴瑜身前。

深靜的眉眼看來,如此熟悉,如此相像,裴瑜眉頭一皺,正要譏諷拒絕,便聽她淡聲道:「如果你不用,我便給這位道友,想來她能控制。」

道友指的是秋瞳。

裴瑜立即奪過花,直直看她:「控制一個分|身罷了!」

儘管曲折,終究是將十二人湊了出來,幾人毫不猶豫地將任人護衛的「王」之一位定給了沈期,其餘身份,便以籤筒為準,抽到什麼是什麼。

衛常在挾出一根竹籤,看過上方「軍師」二字,便移開視線,餘光緩緩落在那兩個「林斐然」身上,那番垂目靜默之姿,像極了十七歲的慢慢。

那個沉默、敏感、脆弱,卻又不苟言笑的林斐然。

那時,他們在小松林比過劍後,她總會站到松崖邊,迎風而立,默然不語,只叫山風與清陽勾勒出一抹孤影。

然後,她會回身問他:「衛常在,我的劍已經練得很快了,為什麼他們還是不願同我一起出任務?」

衛常在第一次聽聞時,竟莞爾展顏,不過這笑意並非是覺得有趣,而是會心一笑,就如同父母聽聞稚子疑問天下能否無賊一般,只是覺得言語可愛,並無其他意味。

他想說些什麼,但出口時,還是都嚥了回去,他不喜歡他們之間總要夾雜別人。

「慢慢,為什麼要管他們,若是出任務,我可以陪你一起。」

只是她聽聞這個回答時,目色有些迷惘,隨即便轉回身去,兀自吹著山風,那時候,他其實並不理解那抹黯然的神情。

他自問不是愚者,儘管修行的天人合一道需得寡情少欲,可這不意味著他什麼都不懂。

若是叫他望出人的慾望與卑劣,便只需一眼,可慢慢的神情總是難懂的,是與他截然不同的,非得要他看了又看,想了又想,才能摸索出些許頭緒。

看過令人懷念的「林斐然」,他又轉目望向如今的她。

目光更為堅毅,身姿更為挺拔,她不會再坐在他身側,問他看沒看到今日的月亮,想不想逝去的爹孃。從落到此處飛嶼開始,她便沒有多看過他一眼,多與他說過一句。

對他,甚至不如當初叫她愁煩的裴瑜親近。

慢慢心善,不會任性無禮,更不會拒絕一位「生人」的靠近,所以他並未捅破窗戶紙,與她相認。

自見到她起,他便在等,等她的目光,等她的話語。

她可以壓住情緒,心平氣和地以一個假身份同裴瑜與尋芳交談,為什麼不這麼對他?

他不明白。

慢慢向來聰敏,是他露出什麼破綻,叫她生疑了嗎?

手中竹籤折斷,他走上前,目光掃過高興的沈期,落到林斐然面上,清聲道:「文然道友,你抽的是什麼身份?」

林斐然一滯,隨即抬眼看他,不自知地退開半步,露出手中籤文:「兩個輜車,一位軍師。」

衛常在看著她的動作,眼神微頓,卻還是抿唇道:「道友運道不錯,抽了好身份,我也……」

沈期立即插嘴道:「這個身份可了不得,象戲中以輜車為重,行起路來可謂是鐵索連飛,橫貫八方,再加上軍師迴護之利,所向披靡啊!」

聒噪。

衛常在看他一眼,正要開口,卻見林斐然眼眸微彎,有些羞赧,神情中卻又夾雜幾許躍躍欲試,神色變化並不明顯,可眼中的光卻叫人不能忽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