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常在這才回身看她,清凌凌的視線投去,一如往日,悲喜具無:「我與你先前有過約定,此行定會助你,若長老不棄,也可同行。」尋芳是張春和的師妹,論資排輩,也當算作他的師叔,此舉合禮。
裴瑜見狀只覺好笑,道和宮常有人傳言她心悅衛常在,倒也不假,她的確喜歡,也從未否認過,畢竟,她向來欣賞除了林斐然以外的強者。
衛常在是青雲榜第一,一代天驕,配她綽綽有餘,不失臉面,但有時候,她實在不喜他的某些做派。
比如此時此刻。
她開口打趣道:「一個多管閒事的林斐然走了,又來了一個衛斐然,怎麼,這是你懷念她的方式?」
衛常在與裴瑜有些淵源在身,與林斐然有關,自那次淵源之後,他便不常與裴瑜交談,是以此時也如往日般,不加理會,不多言語。
秋瞳卻忍耐不住,只道:「多管閒事又如何,至少她管得起,有的人怕是想管也有心無力。」
裴瑜看她,目色漸冷:「一個在宗門大比都只能位列三十的廢物,也敢挑釁於我?林斐然也不敢說這種話。」
林斐然、林斐然、林斐然!
如同喊魂一般,她人雖走了,卻處處都是呼喚她的聲音,真是聽得人心煩意亂。
林斐然悄然吸氣,平和心緒,然而有人比她更聽不得。
尋芳立即出聲道:「先別吵了,我們現下的要事不是易容,更不是內訌,而是逃出天柱!」
對面的凡人並未阻止幾人爭論,反倒是看得津津有味,此時見他們停下,不由得拊掌大笑。
絡腮鬍緊緊看過幾人,狹小的眼中滿是渴望:「精彩,精彩至極,原來你們這些仙人爭吵起來,竟與我等凡人無異,尖酸刻薄、爭名逐利,又算得哪門子的仙人?如此仙人,我們也做得!」
他身後幾人一同振奮擁護,紛紛與他並肩而立。
林斐然細細看過,對面共有五人,一個絡腮鬍,一個酸書生,一個冷麵美人,一個提刀大漢,以及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。
他們一同上前,喚著開卷,身前群芳譜俱現。
而林斐然這側,除她、沈期、衛常在、秋瞳、裴瑜以及尋芳外,還有三位不甚熟識的修士,見身上衣袍,像是散修,此時他們正站在不遠處,目光梭巡,猶自思量。
以凡人之軀迎擊不知名的術法,眾人心中無底,便都沉默下來,思索對策。
林斐然卻直接上前,問道:「怎麼鬥?」
先前自獸口脫逃,尚有解法,此時與他們較量,也絕不會空手相鬥,否則,今次飛花會無人能夠逃出天柱,便也失去了舉行的意義。
絡腮鬍看看她,隨後仰頭震聲道:「棋局將開,煩請慕容大人入席!」
話音剛落,便有一道身影自天頂穹光中躍入,直直落入雙方之間,刀音輕響,皂靴踏下,震起些許微塵。
這是一個如秋風般肅然冷冽的女人,烏髮上盤,一絲不苟地扣入帽中,身著白龍服,環佩蹀躞帶,後腰處彆著一柄橫刀,無聲掃過眾人。
慕容秋荻,當世第一女官,天子近臣,羽衛軍統帥,權勢極高。
林斐然曾在宮宴上見過慕容秋荻,彼時的她雖是天子近臣,卻隻立於聖宮娘娘身側,未曾入席落座。
許是同為將領的緣由,她與父親關係不錯,見他們一家入內,也上前淺笑交談幾句,母親對她倒很是喜歡,只以慕容相稱,不喚大人。
林斐然看著她,心緒微動,或許此行事了,她可以同慕容秋荻聊聊往事,以及……
忽然,有人靠近身側,心跳雜亂,林斐然轉頭看去,一張黢黑麵容闖入眼簾,正是偷摸躲到她身後的沈期。
「你,抬起頭來。」慕容秋荻開口,聲線微啞,卻頗具威勢。
沈期直起身,遮遮掩掩探出半張臉,黑得發亮,墨香濃蘊,看得慕容秋荻眉心一蹙,卻也並未批評,只叫他直身挺背,不要再畏畏縮縮。
沈期連連稱是,不敢再亂動,如同豎樁般立在原地。
心下惶然之時,忽感一人行至身側,他轉頭看去,來人正是那負劍的梅簪少年。
他目色清冷,姿態高潔,並未開口多言,只站在他身側,一雙烏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他,看得久了,倒有些滲人。
沈期心下疑惑,還是好脾氣地低聲問道:「在下沈期,太學府弟子,不知道友是?」
「道和宮,衛常在。」他默然許久,才簡單回答。
沈期恍然大悟:「你便是衛常在?我在青雲榜上見過,久仰久仰,衛道友真是鍾靈毓秀,今日得見……」
還未寒暄完,衛常在又道:「你與她相識已久?」
「誰?文然嗎?」沈期轉頭看了前方的林斐然一眼,只道,「方才不是說過嗎,我與她是故友,自我二人相識以來,她便叫做文然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