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

如霰眨動雙眼,睫羽上墜著的汗珠順勢滴下,他看著她,在心中輕聲道,確實是一個好孩子。

放在二人身側的靈蘊球無聲熄滅一塊,寓意著又過了一個時辰。

「……好了。」如霰收回手,嗓音沙啞。

忽然間,帳內靈風大作,桃色紗幔被猛烈吹起,緊緊糾纏在床欄之上,明烈的日色就這麼映入床中,將人脊背灼得發燙。

林斐然坐在其間,靈脈暫時開啟,靈力匯湧而入,她的面色漸漸好轉,直至一刻鐘後,才不甚饜足地舒展眉頭,恢復得滿面紅光。

她神清氣爽地睜開眼,只覺得整個人都輕靈不少。

與她相比,如霰的情況便差得多。

他盤坐在前,唇色盡褪,整個人透出一種病態的粉白,就像晨曦之初,即將消彌于山林花野的霜霰,縱然如此,他仍未倒下,只定定看她,眉眼間帶有一抹鋒豔的傲意,叫人只敢遠觀,不敢直視。

「如何?」他啟唇問道。

「與上次一般,靈力充沛!」林斐然站起身,面色、耳廓微紅,那是靈力膨脹,無法傾洩而憋出的緋色。

如霰聞言點了點頭,起身下床,溼透的輕衫貼合,勾出他臂上流暢的線條,下一刻,線條被剝離,四周敞開的軒窗驟然閉合,遮住大半日色。

他脫衣的手微頓,側目看向林斐然,十分自然道:「要是力沒處使,就像上次一樣,打水給我沐浴。

記好,三桶冷泉只能兌七桶滾水,不準太冷,靠牆處有一個錦盒,你且拿去加入水中,青瓷瓶的滴五滴,杏色的倒一半,黑金瓶全入,梅色的用細枝攪拌後,混進一滴。」

話音落,他已換下溼衣,從屏風後走出,奇怪看她:「盯著我做什麼?一本書你看過兩遍就能記下,方才那兩句話還要重複麼?」

林斐然此時正處於醉靈力的微醺之態,但到底還有一絲清明:「這是熬湯的方子嗎?加錯了會如何?」

「……」如霰難得地生出幾分體諒之心,沒有介懷她說的熬湯二字,只回她後半句話,意味不明道,「加錯了,你就等著我死在浴桶中罷,屆時沒人拿你做劍,你也自由了。」

林斐然微怔,雖不知話中真假,但見他面色蒼白,目光倦怠,一時不敢耽擱,當即飛奔下樓。

如霰望著她的背影,坐在桌邊,雙目微閉,自芥子袋中拿出個約莫一掌大小的銀筒,剛一揭開,便有三十六根毫毛似的銀針飛出,肉眼難見。

他並不著急做什麼,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彈響銀針,在這細微的嗡鳴中,默然看著林斐然進出。

幾桶水對此時的她而言,實在算不得什麼,真正棘手的是傾倒瓷瓶中的清液。

她並不知曉這些是什麼,更拿不準多少算一滴,猶豫之時,如霰起身走到浴桶旁,將長髮攏至左側,看向右側的她。

「用藥需得自己試手,把這個方子記住,多了燒身,少了無用,我會照例配上幾瓶給你,以後若是受了重傷,便可如法炮製——瓶身平直,清液流出,待它墜成渾圓的瞬間,便是一滴。」

受了重傷才能用這些清液?為她除咒,難道相當於受了重創?

林斐然看他一眼,依言將清液一一倒入,不多一會兒,桶中水色由清變白,朦朧蘊光,直至最後,他又從匣子中挑出一個纏枝瓷瓶,示意她混入其中。

「這是凝芳露,用之生香,便不拘多少了。」

林斐然拔開瓶塞輕輕嗅過,奇怪道:「好像和你身上的味道不同?」

如霰動作一頓,轉頭看她,正欲開口詢問,但轉念一想,她大抵也只會說是不一樣的香,除此之外,又能道出個什麼?

「封脈之法我已經教過你了,不如趁此時機,一併將事了結。那三十六枚銀針你且控好,下針之時不可走神,不可斷開,需得一口氣封截靈脈,將靈力逼至一處。」

林斐然頷首,從屏風外將銀針引入時,他已然脫衣入水,雪發盡攬身前,露出一片光潔的脊背。

她未曾注意那流暢美好的線條,只凝神看過封有銀針的穴位,輕聲道:「我要開始了。」

得到他的應聲後,她肅容以對,並指而出,第一根針準確刺入脊中命門,其下筋脈微動,靈光乍現,她並未停歇,幾針緊隨而上,又封入中樞、至陽、神道,隨即聽得他呼吸微滯。

林斐然靜默看他:「如果疼,可以出聲。」

「……不必,繼續。」

林斐然心中知道輕重,自是沒有停下,一連三十六針,由下至上,由外到裡,根根奇筋封存,八大靈脈截攔,只餘細微的一股,將他吊在問心境下。

如此一番,又過了一個時辰,待最後一根銀針落下時,天色忽暗,加之房內軒窗大閉,更是昏沉一層,唯餘他脊背間流銀一片,浮光閃爍,倒像是綴了片片細鱗。

收手之際,如霰口中逸出一聲微不可察的輕|喘。

他回首看了她一眼,聲音更加沙啞:「做得不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