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瞳握著碎玉與玉環的手微顫,看似激動地點了點頭:「真人放心,我一定守口如瓶!」
她不再多言,祭出弟子劍便逃也似地飛出溪谷,直至落到橋上,烈日漸漸驅走山澗溼意,她猛跳的心才逐漸平復下來。
她看著手中來歷不明的玉環,如同握著一個燙手山芋,不敢扔回溪谷,也不願帶在身上。
她前世拿到的,當真是衛常在贈她的那枚嗎,秋瞳不敢細想,心內爭鬥之時,她奔入密林,將玉環埋入一株樹下,握上碎玉,急急奔入春城。
溪谷之內,釣叟望著她出了山谷,神色莫辨。
忽而有一女子從旁側的木枝中躍下,同樣看向高處,只道:「自她下谷後,我便跟了一路,並無古怪。」
釣叟微微嘆氣,俯身提起魚簍,只道:「走罷。」
出了客棧,林斐然的嘴便沒停過。
春城雖然偏僻,但十分富庶,囊括天下美食,她吃了一路,最終還是又逛回城門處。
聽路上攤販所言,這城上所現的金光與字元,其實另有叫法,時人稱其為摘花榜,其實與花無關,只是附庸風雅,沾個好寓意罷了。
摘花榜由來已久,起初只是修士與凡人間的小交易,上不得檯面,但隨著朝聖谷開啟間隔變長,越來越難入谷後,這類交易便發展壯大起來。
眾人以報酬豐厚程度,將摘花榜分為金銀銅三等。
城牆左側金光煜煜,其上契單報酬豐厚,也十分緊俏,便為金榜,報酬次一些的移至中間,還算亮眼,稱為銀榜,稀鬆平常的便居於最右側,少有人顧,黯淡無光,喚作銅榜。
大多修士都聚攏於左側,甚至有爭奪之舉,也有自詡境界不高,不願冒進之人移到中段,篩選銀榜,只有林斐然這樣隨意閒逛的人才會走到銅榜之下。
不得不說,看過金榜那叫人心驚的報酬後,再看銀榜,確實少了些滋味,移至銅榜,更是平常。
忽而,林斐然腳步微頓,嚥下口中酥餅,朝城牆最右側走去。
那裡連銅榜都沒有,卻聚集了不少修士,偶爾傳來幾聲鬨笑,顯得頗為熱鬧。
她好奇走入,只見一個身掛褡褳的少年書生在泥牆上寫著什麼,他似是被烈日曬得久了,面龐通紅,額上大汗,手卻未停。
「尋一株可解失溫之症的藥草,報酬,家中房契及黃牛一隻。」她走近看,默唸出聲。
書生雙眼一亮,立即向她看來,朗聲問道:「道友,可是對此有興趣?」
林斐然抬頭望去,這是一面泥堆的土牆,矮矮倚在高城之下,牆上砌牆,便顯得有些不倫不類。
於是她問道:「這是什麼?」
書生立時回答:「這也是摘花榜!如果道友有興趣,揭榜而去,我可為你們定下契書!」
林斐然眉梢微挑,沒有開口,便聽得圍觀之人中傳來一聲嗤笑。
「小姑娘,可別被他誆騙,這泥牆以土堆制,是用來安撫入城的草寇之流,以免他們無榜可上,大肆鬧事,算不得什麼摘花榜,其上報酬更是好笑,什麼雞蛋老牛,房契田宅,頂什麼用?我們私下都叫它‘泥帖’。」
林斐然看向那書生,問道:「那他是?」
「這副裝扮,一看便是太學府弟子。入城的流民大多不識字,也無法入樓定契,他就自告奮勇,為人書寫泥帖與契書——」說到此處,他放大聲音,「小子裝模作樣,真有這份心,何不自己全部接下,也免得寫了滿牆卻無人管!」
那書生有些拙舌,面上沾了炭粉,看起來灰撲撲的,回道:「在下能力微薄,且、且運道不好,不敢過多接觸旁人,更不敢輕易揹負寄託,只能做這些微末之事……」
他聲音愈發低下,心中羞赧,便也沒有再說,只看了看林斐然,回身繼續謄寫。
「運道不好?我還是第一次聽聞這樣的託詞,你們太學府不許說謊,你可別滿口胡言。」
有人走上前去,想要看看他腰間牌令,認認他是哪宮弟子,書生見狀卻慌亂後退,直道:「道友,離我太近會倒霉的!」
「我可不信,你且站住!」
二人莫名繞起圈來,書生看著笨拙,卻顯然是逃跑好手,這般躲避的身法,就連林斐然都忍不住道了聲妙。
久追不上,男子顯然也惱火起來,當即行靈而去,就在即將抓到書生肩背時,一個巨物從天而降,正巧砸上男子腦袋,叫他雙眼一黑。
砸下的是一柄巨劍。
圍觀之人倒吸口氣,不由抬頭,城牆之上飛身落下一個黃衫弟子,見狀大駭,急忙收回巨劍,將人扶起。
「道友可還好?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