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

謝看花點頭應下,如霰也沒有異議。

「正好歇歇腳。」辜不悔開口,掛著咣噹作響的鐵劍坐到左側,看向身側的大娘,熱心道,「吃饃饃不?」

他遮著面,又渾身是劍,驟然靠近,大娘立即縮回腦袋,小心搖頭,抱著包袱挪遠了些。

這一群人顯然是一同來的,他們服飾裝扮相近,面黃肌瘦,口唇皸裂,比起風塵僕僕的普通人,更顯狼狽貧苦,倒像是災禍後的難民。

林斐然看過他們,將視線落在最中間那個女子身上。

她閉著雙目,盤坐石上,左手平握下垂,掌心墜有幾圈細繩,右手揚舉,持有一柄三寸長的小戟,身著寬袍,將四肢掩在其下,卻又露出半截纖細腰肢。

林斐然認得出,這是佛釋一道的觀音手印。

左手持繩下垂,是為絹索手,右手持戟上揚,是為寶戟手,如此,可避災祛邪,索十方安定。

她是修士。

驀然間,她睜開眼,一雙蒙白的眸子向林斐然看去,容色平和,凝視許久後,又微微頷首,旋即閉回雙目。

「大娘,觀你們穿著打扮,倒像是從北邊而來,也是到這春城來求見聖人的嗎?」辜不悔厚著臉皮蹭上去,又將手中白饃遞出幾分。

現在他倒不怕駭著別人。

林斐然回頭看了眼,謝看花正坐在一旁保養琵琶,如霰則是被人盯得煩了,索性坐落樹上,閉目養神。

二人不必看顧,於是她也湊上前去,從芥子袋中掏出幾個大肉包,佐上荀飛飛烤制的肉串,頓時叫人口涎欲滴,連捧著白饃的辜不悔也轉過頭,喉口微動。

這下不止是大娘,連帶周圍幾人都揚頭看來,目帶渴望。

林斐然索性將餘下的包子與肉串擺放出,她實在太懂飢餓的痛苦,對於他們而言,這就是最好的「賄賂」。

她抬手示意,周圍人試探性伸手來拿,辜不悔也混入其間,摸上一個大包子。

林斐然攔住他的手腕,問道:「你到底叫什麼?」

灰撲撲的紗簾後隱約露出一排白牙:「小妹妹,你見到我,見到這道橫疤的第一眼便認出了,又何必追問。你心中覺得我是誰,我便是誰,可以吃了嗎?」

得了確切答案,林斐然也沒再阻止,而是看向周圍人:「你們衣衫上的圖騰我見過,你們是北原來的?」

有人小聲應道:「是,北原天寒地凍,仙長以前去過?」

林斐然點頭:「以往北原妖獸出沒,我便與師兄去過幾次,不過只是除妖,並未多留,方才也只是認出了那身烈火紋。」

有人聞言嘆息:「如今的北原,怕是妖獸都不多了。」

辜不悔吃著肉串,撫平幕簾,好奇道:「為何,難道終於有宗門去北原坐鎮,妖獸不敢作亂了?」

「非也。」一位阿婆轉頭看向中心那位女子,「我們北原也是有宗門的,只是不比四大洲的宗門這般強悍,但千百年來也始終庇護著北原子民。」

林斐然復又看向那名女子。

北原確實有個宗門,名為神女宗,十分神秘,從不招納弟子,如同其他散小的宗門一般,在乾道毫無聲名,她之所以知道,還是當初同薊常英在北原歷練時偶然碰見的。

那阿婆又道:「妖獸之所以不多,是因為它們也無法在北原活下來了,就如我們一般,要麼遷徙別處,要麼死在那裡。」

辜不悔手中拋著幾枚石子,沉默片刻後道:「我聽聞北邊疫病肆虐,可有其事?」

阿婆點頭,蒼老的面上顯出幾分悽惶:「這是因為蒼天不滿,所以才向我們降下詛咒,落下天罰之物,自它出現後,寒症疫病便蔓延開來,就連我剛出世的孫子也……

起初,神女宗的各位仙長還可醫治一二,久而久之,便也束手無策,我們只得南下春城。」

林斐然不期然想到橙花,那個同樣來自北原,被寒症危及性命的少女,於是她蹙眉問道:「何為天罰之物?」

阿婆卻立即雙手合十,諱莫如深,彷彿光是提及都有莫大罪孽:「一路上多虧聖女護佑,我們才能平安到此。」

林斐然與辜不悔一同看向中心,卻見那女子已然睜眼,一對蒙白雙瞳映著他們二人身影,恍惚間,似有淡淡光暈圍繞她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