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?」林斐然頓了片刻,認認真真看過,點頭道,「好看。」「白的好看,還是綠的好看?」
「……都好看。」林斐然說完,看了看仍然沉醉的謝看花,微微傾身,低聲道,「尊主,其實你不用在意別人的看法,人固有其美,非他人齟齬可改。」
如霰一怔,沒想到她會如此回答,但看著她認真的神色,平靜的眸光,他忽而低聲笑了起來,震得碎髮散落眼上。
林斐然並不訝然,也未探問,畢竟如霰時常這般莫名發笑,她早已習慣。
「尊主,今日謝前輩隨行,所以我一直沒有時機相問,你為何會隨我一同參與飛花會?方才從鸞駕落下時,又為何未曾反擊?」
如霰最初同她結契時便說過,他要她入朝聖谷尋物,他也從人皇那裡拿到了入谷名額,所以他並不需要參與飛花會,他只需在朝聖谷開啟之時將名額給她,再由她去尋寶。
難道真是為了向她證明他可以出妖都?這不合理。
如霰轉眼看她,笑意未褪:「看在本尊此時心情俱佳的份上,可以告訴你。我要的是朝聖谷內的一種靈草,你未見過,難以分辨,縱使有陰陽魚在,卻也始終不便,所以我打算親自入谷,但聖靈未必願讓妖族進入,所以,我要先入飛花會一試。」
若是他能參與飛花會,定然也能入朝聖谷。
林斐然疑道:「如何嘗試?」
如霰倚著方桌,抬掌間,一隻白魚躍然其中:「你我結了役妖敕令,綁作一體,或許,能借你氣息一試。」
「以前有人這樣做過?」
「誰知道呢,朝聖谷已經許久未開了,上一次,還是幾百年前。」
談及此處,林斐然靈光一閃,忽道:「飛花會只有照海及問心境的修士可參與,尊主,你不會壓制境界了罷?!」
所以在鸞駕受襲時,他並未對謝看花出手。
如霰沒有否認,只豎指落到唇上,作噤聲之狀,他眉眼間全無懼意,盡是張揚:「壓制境界又如何,我做事,從來只要結果,不問過程。不過——」
他抬手拉下半邊衣袍,猝然露出一片皙白之色,林斐然正要偏頭,便被他未卜先知般叫住:「不準轉眼,好好看清,趕路這幾日,你便學一學這封脈之術。」
藉著火光與月色,林斐然看到一片細密的光點從其肩背處流過,頗為綺麗,但湊近細觀,才知那並非錯覺。
他的脈絡之間埋著許多銀針,根根流銀,乍一看便似星光閃爍。
「我境界過高,若要回落至問心境,唯有封脈之法。不過我並未全壓,尚且留了一半,入城當晚,我會為你除第二次咒,隨後,由你來為我封去剩下的靈脈。」
說完這話,身後久久沒有迴音,如霰將衣襟合攏,轉眼看去:「聽清楚了麼?」
林斐然神色複雜,頓了許久才道:「尊主,有這樣的精神,你做什麼都會成功的,我的氣息,你儘管借去。」
如霰聽笑了,他從芥子袋中拿出一枚銀針與一塊木板遞給她:「靈脈穴位你定然識得,那便練一練力道與準度,封脈針法細密,間隔極短,若有錯漏……」
「我明白的!」
林斐然抬手接過,聽如霰說起行針要點,又看他演示幾遍,自己動手練習起來。
不遠處,謝看花還在彈唱,溪中游魚偶有幾隻翻白肚而起,順流而下。
翌日天明,三人趁著日色出發,出了溪谷便都是大道,十分平坦,故而幾人腳程漸快。
林斐然白日里帶著兩人趕路,間或遇上幾隻妖獸,便提劍除去,如有奇果,她也會縱身摘下,與兩人分食,若有城鎮,她更是率先將食宿安排好。
至於夜裡,她大多時候都在練習行針之法,她睡得不早,總要等兩人歇下,重新巡過一遍陣法後才和衣而眠。
一連半月,三人日出則行,日落才歇,本是匆忙之行,謝看花卻未有不適之感,無他,林斐然實在太會照顧人。
她不是個愛邀功的性子,做什麼都是默然的,總能注意到細枝末節,有時他話還未出口,她就已將事辦妥,無需旁人半點操心。
這般性情,往往意味著有個不大幸福的過去。
謝看花嘆氣,受人照顧,難免過意不去,他翻遍全身,也只摸出一捧又一捧的海珠,便都贈給了她。
如此趕路,三人終於在某日午間看到了春城的影子,只需再穿過一片谷林便可抵達。
行至山谷間,林斐然頓下腳步,側耳細聽,蹙眉道:「好像有人說話。」
謝看花到底是個修為高深的前輩,他指向崖壁之上:「從那處傳來的。」
三人抬頭看去,嶙峋的山崖之上生有一棵歪脖樹,樹旁飛有一隻雄鷹,它正發狠一般地叨啄著掛在樹上的人,那人捂著頭,搖搖欲墜,呼救聲正是從那人口中發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