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前輩誤會了,我與他並非伴侶,上次迎親一事也並非真意。」林斐然看了如霰一眼,疑惑於他此時的沉默,琢磨片刻,還是點了頭,「前輩要去哪裡,若是順路,可以一道。」
謝看花幽幽嘆氣:「春城。」
聽到這個答案,林斐然並未驚訝,如今天下之人,恐怕有半數之多都要去往春城。
「我們亦要前往,但我二人要參典,只得徒步而去,前輩不如與我們一道出了無盡海,後面再同他人御劍前去。」
謝看花面無異色,但眸光更為黯淡:「我雖非參典弟子,卻也得徒步而去,不然也不會如此焦躁。」
林斐然無法從那平靜的神情上看出半分焦躁,但還是答應下來。
謝看花向她頷首道謝,又問:「後生,你叫什麼?你身後那位又如何稱呼?」
林斐然一頓:「前輩喚我文然便好,至於他……」
「白翡。」如霰看了她一眼,「玉石一族,是她的契妖。」
謝看花心中十分訝異,但面上也只是微微睜眼而已,他看向林斐然,嘴唇微張:「是嗎?」
「是嗎?!」林斐然也看向如霰,更加震驚,眼瞪得溜圓。
「不是嗎。」如霰抱臂從二人間走過,姿態優雅,頗有閒庭信步之感,幾步後,一尾白魚浮游而出,在他身側吐泡。
鐵證如山,謝看花看向林斐然的眼神都變了:「文然後生,如今役妖敕令已然十分少見,你是如何契到這般大妖的?」
境界無法直接看出,卻可以通過氣機判斷,境界越高,氣機越好,觀此妖族氣機,雖有些矇昧混沌之感,卻十分氣盛,定然是個境界頗高的大妖,但這後生看起來也就照海境左右。
林斐然摸摸脖頸,有些不自然地開口:「可能,是因為我人好罷。」
謝看花竟未質疑,還頗為認同:「也是,善人有善因,出善果,說不準是你命中有此機緣。」
走出數米的如霰回頭,見兩人還在說著什麼,開口道:「還不走?」
「馬上來馬上來!」林斐然下意識開口,後又依禮請謝看花先行。
謝看花與她同行,面無表情點頭道:「很少見到不厭惡妖族的少年人,你能有此契奴,不對,不可再喚契奴,你能有此契妖,大抵與你的態度有關,我向來以為結契雙方應當互助……」
謝看花看起來是個內斂寡言之人,面上也沒多少神情,總是抱著琵琶,卻意外的話多,大多是問林斐然如今的乾道之事。
他離群太久,許多事已然不熟。
兩人聊了一路,期間如霰並未插口,他只是偶爾摸一摸化作小狐的夯貨,逗一逗白魚,在林斐然被謝看花驚到時看她一眼,其餘時刻都十分安靜。
如碧磬所言,如霰不喜和人接觸,更不喜與生人多言。
不是不會,而是不喜,不喜歡的事,他從來不做。
行至傍晚,三人停在一條溪邊休憩,暮色霞光遍地,溪中游魚淺躍,晚風微醺。
林斐然對自己的食量很有自知之明,離界前在妖都幾處街市都掃蕩過一遍,芥子袋中食物豐富,此時更是毫不吝嗇地擺設出來,請另外兩人同享。
如霰向來食量不大,吃得清淡,林斐然為他擺了幾份清糕,上了一盞玉露,在他有些意外的視線中自己低頭吃了起來。
謝看花並無口腹之慾,但見到這樣豐盛的食物,仍舊有些意外,他從兜裡翻出幾粒渾圓的夜明珠以作酬謝,隨即安靜食用起來,偶爾用餘光睨過另外兩人。
文然後生倒是吃得認真,飯量雖然過於大了,但也能理解,畢竟正是少年人長身體的時候,吃再多都不意外……至少他不能表現出意外之色。
他視線一晃,又看向那個容貌過於出眾,卻又十分安靜的妖族人,甚至可以再加一個限定,妖族美人。
饒是他過往見多識廣,也絕未見過這般姿容的人。
美人話並不多,有些安靜,但他的安靜顯然與性情沒有任何關係,他看得出來,這人只是不願開口。
大多時候,他的視線都是漫不經心的,偶爾看花看草,逗魚逗狐,好似看過許多,實則什麼都沒入眼。
現在卻有些不同,他吃過幾塊糕點,飲了清露,便停了手,隨即就這麼閒適地搭起二郎腿,託著下頜,直直看著後生吃東西。
那眼神與看花看草絕不相同。
然後他聽到了這個妖族今日說的第二句話:「有魚,吃不吃。」
後生聞言抬頭,認真道:「當然吃,哪裡有魚。」
謝看花:「……」
他又聽那妖族人道:「溪中,我聽到聲響了,是銀魚。」
後生眼都亮了,立即放下碗筷,朝溪邊走去,藉著未落的日色,她應當是看到什麼,回頭道:「真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