縱然知道師祖的經書定然不同尋常,但林斐然還是怕個萬一,她把書冊挪近火光,用指尖小心研磨起來,書頁未響,墨跡未皺,漸漸的,倒真搓出一枚墨丸。
鵪鶉蛋大小,渾圓光滑,散著幽幽墨香,聞之氣定神清。
「真是一本寶書。」
她不禁感嘆,又摸出一個錦盒,將墨丸放入其間,做完一切,這才回身躺到床上,卻無甚睡意。
她已經許久沒有夢見過父母,今日暌違已久相見,才發現他們的面容已不如當年那麼清晰,不知是因年歲已久,漸漸淡忘,還是因記憶有損,無法清楚想起。
方才見到父母,一時動容,竟忘了向師祖詢問記憶一事,下次再見他,又不知是何時。
師祖說的「他們」到底是誰,她不過一個無名小卒,境界不高,沒什麼聲名,即便取得經書,難道還能擋了誰的路?又能叫誰忌憚?
還有,如霰畫出的那三枚玉符,她的那枚與皇宮流出的傳聲玉令出自一人之手,到底是她母親親手所作,還是高人所傳?
她向來只記得母親是個修士,喜歡跳舞,但到底修的哪道,走的哪派,卻一概不知,她會是一個煉器師嗎?一個十分厲害的煉器師?
林斐然翻身趴在枕上,雙手抱頭,終於從那瑣碎的回憶中拼湊出一些細枝末節。
她初到這個世界時,自以為是胎穿,穿成了一位將軍府小姐,活動範圍僅限於父母的耳房,身邊伺候的都是平常人,活到三歲時,她也是這般想的。
那時身邊親近之人都叫她慢慢,這是母親取的乳名,她希望林斐然不要像她父親一樣,是個急脾氣。
她還說,少便是多,慢就是快,大方無禺,大音希聲,是以大器慢成。
至於她的大名,是她五歲時才取好的,期間歷經了許多個林某某,才終於定為林斐然。
那時她還未反應過來,只驚訝於與自己原本的名姓相同。
後來,父親時常將她扛在肩頭,美其名曰騎大馬,讓她先習慣肩頭顛簸,到時候御馬便手到擒來。
小林斐然以為他只是嘴上說說,畢竟她年歲尚小,哪知騎大馬騎了半月不到,他真的帶她去了馬場,甚至選了一匹烈性的馬,抱著她揮鞭疾行起來。
棗紅馬嘶鳴一聲,跑得飛快,小林斐然緊緊抓著馬鞍,想要開口,卻被那疾風猛猛灌入口中,打了好幾個氣嗝。
大馬跑得興起之時,躍然跨過橫欄,馬蹄高揚,林朗手下一頓,小林斐然就這麼飛了出去。
她驚呼,以為自己又要重來一生時,一道身影立即從馬場另一側飛馳而來。
確然是飛馳,她孃親腳未沾地,幾乎是兩個呼吸間便移至她身後,伸手將她穩穩接住,然後旋身而過,狠狠拉下馬繩,硬生生將大馬拉停。
嬌容之上是觸目的怒意,她大聲道:「林朗!」
這一切都只發生在幾個呼吸間,林朗甚至還沒來得及勒馬,便被女人拉了下去。
天知道,他方才見林斐然飛出之際,心臟差點隨之蹦出,他下馬後立即翻看自家女兒,發現她並未有事後才長長鬆了口氣,看向女人的眼竟紅了不少,泛起淚光。
「卿卿,我自小在邊關長大,三四歲便能同大人一起御馬,所以想帶她同騎,以後父女策馬原野……是我的失誤,慢慢,爹爹對不起你!」
兩人一道看向林斐然,但她心態向來穩定,早就恢復過來,只是順手拍了拍他的頭,轉頭看向母親。
「孃親,你會飛嗎?」
從那時起,林斐然才知道自己所處的是一個修仙世界,後來太徽清雨二人提及道和宮,提及衛常在,她才猛然反應過來,自己原來是穿書,只是後來記憶受損,才將此事遺忘。
在她如今有限的記憶中,母親並不是一個手藝精巧的人,相比起修士,她更喜歡做一個親力親為的凡人。
她親手為家人下廚,差點炸了廚房,驚得僕從成群趕至,她給林斐然縫製小衣服,領口處緊得勒脖,林斐然憋了一天,大家還覺得她是紅光滿面,像極了腮紅一團的年畫娃娃。
給林朗制的衣衫也總是長短不一,但他每每穿上,都要去營地轉一圈,逢人便炫耀:「你怎麼知道卿卿給我裁了新衣!」
母親於此也會欣然應下,不顧他人調笑的目光,繼續縫衣。